线。
太冲了。
太直了。
太合他的路子了。
合到他险些当场就笑出声来。
可他终究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口酒,得喝得像样。
于是,顾长生微微仰头,抬手一送。
酒入喉。
下一瞬,他眼底那点本就亮得惊人的光,骤然像被谁当头劈了一剑。
不是更亮。
而是更深了。
像一团原本只会往外烧的火,忽然被人一掌压进了最深的炉心里。
再然后——
那火就不再乱窜了。
它开始顺着一条线,烧。
烧骨。
烧筋。
烧心。
烧命。
顾长生眼前,恍惚间像又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小时候被人一脚踹进泥里的自己。
看见顾家那些正脉旁支投来的轻蔑眼神。
看见第一次提刀时,刀背比自己手臂还宽,差点把自己砸翻。
看见一路滚出来,身边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自己还活着。
看见别人骂他疯狗,骂他野种,骂他命贱。
他以前一直觉得,活下去就够了。
咬牙,熬命,扛打,不死,就总有一天能往上。
可这一口酒下去,他忽然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
自己想要的,不只是活下去。
不是。
远远不止。
他想要的,是有一天,自己能真的变成一把刀、一把剑、一条足够直、足够硬、足够锋利的路。
他不想再只是靠命硬活。
他想靠锋,靠剑,靠自己,一路开上去。
这个念头,原本很模糊。
模糊得连他自己都抓不住。
可现在,这口酒把它烧清楚了。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他眼里像真有了一道细而亮的锋线,和先前那种少年意气上头的亮,彻底不同。
不是更狂。
是更纯。
山下许多人看见这一眼,竟都本能地心头一凛。
仿佛那黑衣青年不再只是一个刚入门的怪物,而是真在这一口酒里,把自己磨得更像一件会伤人的兵。
高处,苏白看得极满意。
“这口,喝得怎么样?”
顾长生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
这一次,笑得不疯。
反而很痛快。
“好酒。”
“哪儿好?”
“像火。”
顾长生看着苏白,一字一句。
“但不是把人烧乱的火。”
“是把铁烧红、烧软、烧出刀口子的火。”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百里东君更是直接大笑出声。
“好!”
“这话好!”
“这小子,总算不只是会用命去撞了!”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点头。
“他前面是块生铁。”
“现在,这口酒是真把他先烧开了一回。”
无双抱着剑匣,目光很亮,轻声道:
“可以打。”
雷无桀一愣。
“什么?”
无双认真道:
“以后可以打。”
雷无桀:“……”
司空千落顿时嗤了一声。
“你们两个,脑子里就没别的了是吧?”
无双很诚实地点头。
“有剑。”
雷无桀立刻挺胸。
“还有热血!”
司空千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两个憨货。
李寒衣却依旧望着顾长生,神色虽冷,眸底却也有了一丝清晰认同。
这口酒,确实没白给。
这黑衣青年能一路撞到这儿,当然有天赋,有狠劲。
可真正让她看上眼的,不是那股撞劲,而是刚才那一停、这一捧、以及现在这一句“把铁烧出刀口子”。
这说明,顾长生是真的开始明白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一个只会拼命的人,未必走得长。
可一个开始知道怎么把命磨成锋的人,就很值得往后再看看。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完顾长生这句,也终于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行。”
“这一口,你算是喝明白了。”
“那我现在算不算——”
顾长生眼神发亮,“整个青莲的人了?”
山下顿时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白。
因为这句话,分量极重。
先前顾长生八十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