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很多时候,资格是从身份里来的。
可今天他亲眼看见——
白王府的情面,得儒剑仙自己走到九十,才能换来苏白亲自递酒。
这便是青莲剑阁最惊人的地方。
它不是把你背后的身份一笔抹掉。
而是先把你这个人提上来,再决定要不要顺手认你背后那点东西。
这比直接无视,更高,也更难。
因为它不是“不讲规矩”。
它是在重立规矩。
而此刻,高处台沿边。
苏白已抬手,将手中酒坛轻轻一倾。
酒线不长。
也不似百里东君方才那般泼酒成雾、化月铺阶。
只是一道极细极纯的酒流,自高处轻轻垂下。
可那酒流之中,竟隐隐带着一点昨夜门前天青落剑后的清意。
不是刻意为之。
像是苏白如今随手出酒,酒里便自然而然多了点那种味道。
这口酒,已不是单纯的“海上生明月”。
而是被今晨青莲剑阁这场开山、被问剑阶这一路高路、被苏白自己此刻的心境,重新润过了一遍。
酒线落至九十阶前,却并未散。
而是在谢宣身前,微微一凝,像是化作了一只看不见的酒盏。
“来。”
苏白站在高处,笑意懒散,风流得很。
“这一口——”
“你自己接。”
这句话一出,山下无数人心头再震。
不是苏白直接递到嘴边。
而是要你自己接。
这便和前面所有规矩一样。
高处的酒,也不是赏下来的。
是你自己走上来,再自己伸手接住的。
谢宣站在九十阶上,先看了一眼那道酒线所化的无形酒盏,又抬头看向苏白,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比方才登上九十时更清晰的笑意。
“好。”
说完,他抬手。
以掌作盏。
轻轻一托。
那一口酒,便稳稳落在了他掌心气机所聚的一片清光之中。
随即,谢宣仰头饮下。
酒入喉的一瞬,他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海意有。
月意有。
酒意有。
可真正让他心头微震的,是其中那一点极淡的、像风又像天青、像昨夜门前那一线高处余影般的味道。
极轻。
可一入口,便让他明白——
这口酒,不只是请他喝。
更像是苏白在借这一口酒,告诉他:你方才碰到的那点影子,是什么味道。
谢宣闭了闭眼,片刻后,再睁开时,眼底神光更清了几分。
他朝高处苏白拱手,认真道:
“这一口,谢某记下了。”
苏白笑了。
“酒还要记?”
“自然要记。”
谢宣平静道,“高处的酒,本就该记。”
“尤其是——”
他抬头望着那道青衫身影,语气极稳。
“这口酒,不只是敬,也是在教。”
山下许多人听不懂。
可摘星台上的众人,却几乎都在这一刻眼神微动。
尤其是萧瑟。
他太清楚这句话里的分量了。
苏白请谢宣喝的,不只是九十阶的一口酒。
确实也是在“教”——
教他,昨夜那条门前之路的余味,到底是什么。
当然,不是完整的教。
也不是有意指点。
只是你若走到了,那他顺手给你看一眼。
而仅仅这一眼,便足以让很多人回去想很久。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苏白高。
而是他开始能把一点点“高”的味道,顺手分给走到这里的人。
这意味着,他已不是单纯一个人往上走。
而是开始有了“带影子下来”的能力。
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得有点发烫,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这小子……”
“昨晚问天,今天授味。”
“神话那层门,是真的被他踩松了。”
司空长风听见这句话,神色也不由一沉。
不是担忧。
而是震动。
因为他知道,百里东君这话从不乱说。
若真是如此,那昨夜那一战给苏白带来的东西,怕是比所有人现在看到的还要更深。
李寒衣站在一旁,虽不知道“神话模板”这种东西。
可她同样能感觉到——
苏白今天这口酒,和昨夜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酒本身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