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此,原本是奉命。
上七十,已算接住了这一轮天启白线之外的暗试。
可苏白刚才那一句,却也把他心里的某根东西挑动了。
七十阶,只配见一面。
那自己呢?
只是见一面就够了?
问剑阶上,一时风都像紧了几分。
摘星台上,苏白看着这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
“人都站上来了,还总想着替别人看、替别人走,那就没意思了。”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是故意把他们往‘自己’那边逼。”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废话。”
“我青莲剑阁,又不是给谁家养探子的地方。”
“想来,就拿自己来。”
“别总端着个替谁办事的壳,看着烦。”
萧瑟沉默片刻,竟也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这正是青莲剑阁与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之一。
这里不吃出身,不看牌子,不认来路。
你是谁家的人,不重要。
你自己值不值得,才重要。
而这份规矩,恰恰最容易把那些原本活在身份与位置里的人,逼出真样子来。
就在此时,山门外那面素白半月旗下,终于走出一人。
不是锦衣华服的王府贵胄。
也不是大队护卫簇拥。
只是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身边跟着一位气息收得极稳的黑衣侍从。
两人都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先在山门前站定,朝苍山之巅遥遥一礼。
“白王府,谢宣。”
“奉我家殿下之命,前来雪月城,为青莲剑仙贺昨夜问天之胜。”
声音不大,却极稳,且极清。
一听便是读书人。
一听便知,这一趟,不是来摆王府架子的。
“谢宣?”
雷无桀眨了眨眼。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无心轻轻笑了一下。
“自然耳熟。”
“儒剑仙,谢宣。”
“白王府请他来这一趟,分量可半点不轻。”
雷无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儒剑仙?!”
“他替白王来?”
叶若依眸光微动,也有些意外。
“白王这一手,比想的还稳。”
萧瑟缓缓道:
“不是稳。”
“是很聪明。”
“兰月侯递的是宗室的情面,白王递的,却是‘我看得懂你’的姿态。”
“儒剑仙来苍山,不是压人。”
“是告诉苏白——白王府这杯酒,不是政治上的拉拢,而是以剑、以书、以眼界来敬你。”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也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会来事。”
“比直接派个王府长史、王府近卫,好得太多。”
百里东君听到“儒剑仙”三个字,眼神顿时亮了。
“好好好。”
“这下更有意思了。”
“今天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挑得准。”
而摘星台上,苏白听见“谢宣”这个名字,也终于真正多看了一眼山门方向。
片刻后,他笑了。
“白王府这杯酒,倒是会挑杯子。”
李寒衣淡淡道:
“那你见不见?”
“见啊。”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儒剑仙都来了,不见多不给面子。”
“不过——”
他手中青莲剑轻轻一敲栏杆,声音悠悠落下。
“今天开山,规矩在前。”
“白王府要上山,儒剑仙也好,白王本人来也好——”
“先走阶。”
这句话一出,山下再度一静。
连谢宣都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却又露出几分了然笑意。
“果然。”
他轻轻一叹。
“青莲剑阁,规矩先行。”
旁边那黑衣侍从面色一紧,像是想说什么。
谢宣却已抬手制住,随即朝上再拱手一礼。
“苏剑仙所言,极是。”
“既然是苍山的规矩,自当依苍山的规矩来。”
“谢某,走这一趟问剑阶便是。”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都听傻了。
儒剑仙,谢宣。
这等人物,竟也说走就走?
今日这问剑阶,分量当真是越来越重了。
苏白一听,顿时更满意了。
“会说话。”
“比天启宫里那帮人顺耳。”
谢宣失笑,也不恼,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