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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公府,书房。
李琚批完最后一道公文,搁下笔,十指交叉往脑后一枕,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门帘轻响,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极轻,几乎听不见。
参汤的气味先到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苦香,混着来人身上清甜的茉莉花香。
那香味先是在门口顿了一下,随即绕过书案,转到他身后。
两只手搭上他的肩。
先是拇指按在肩井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然后十指张开,顺着肩膀的弧度慢慢往下推。
掌心温热,指腹柔软,力道从轻到重,又慢慢放松。
李琚的肩颈这些日子一直绷着,此刻被这双手一按,酸胀感一层一层被推散开来。
他没有睁眼,他认得她的手。
长孙无垢的手小巧,掌心薄薄一层细茧,是常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按在肩上带着一种轻微粗糙的暖意。
捏了一阵,李琚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搭在他肩头的手腕,往怀里一拽。
长孙无垢轻呼一声,整个人被他从椅子后面拉过来,跌进他怀里。
她也不挣扎,顺势侧身坐在他腿上,把脸贴在他胸口。
耳朵贴上去,正好压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李琚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她的头发洗得极干净,发丝间那股茉莉香比方才更浓了些,混着她自身的暖意,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搂着她的腰,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轻轻收拢。
“府上的事,处理得可还顺畅?”
长孙无垢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府上人虽多,妾自有一套方法。谁管什么、谁做什么,各安其位。眼下应付得来,郎君无需忧虑。”
“明日就要出师北伐了,府里的琐事赖你处理。我不在这些时日,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寻夫人帮忙。遇事多商量,别自己一个人扛。”
长孙无垢仰起头来,下巴搁在他胸口,看着他。
“妾晓得。平时府中诸事,夫人经常提点,郎君大可放心。”
她仰着脸,烛火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张脸照得极亮。
长孙无垢早不是当初刚入府时那个脸蛋圆圆的少女了。
下巴尖了,颧骨显了,眉眼间那股怯生生的稚气褪干净了,换成了一种沉下来的、稳得住事的清亮。
那张脸本就是公认的漂亮,此刻长开了,五官舒展开来,轮廓分明,偏偏又没有半分凌厉。
灯下看过去,像是一朵刚开到最盛处的白玉兰。
李琚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无垢,你越来越好看了。”
长孙无垢脸颊一红,低声道:“郎君又说浑话。”
“怎么是浑话?我说真的。从前你像一块还没琢完的玉,如今琢好了,越看越好看。像天上的月亮,谁见了都得抬头看。”
长孙无垢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可嘴角还是翘了翘。
“妾只想看着你,记着你的模样。刀兵无眼,妾怕日子久了,记不清了。”
李琚心头一紧。他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重新对着自己。
“那就现在看。看够了,记清楚了,我再走。”
长孙无垢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看不够。”
李琚低下头。
两人的唇贴在一起时,果然尝到了一股茉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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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垢整理了一下衣裳,将那碗参汤端起来,试了试碗沿的温度。
“冷了,妾身回去换一碗。”
李琚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
他从她手中接过碗,仰头一口饮尽。
参汤微苦,入喉却暖,把方才那阵倦意压下去几分。
长孙无垢接过空碗,低头看了一眼碗底,轻声道:“郎君好生歇息,妾身去忙了。”
“去吧。”
长孙无垢捧着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李琚在椅上坐了一阵,然后站起来。
太阳快落山了,窗纸上的光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慢慢暗下去。
晚霞铺了半边天,把屋里的梁柱都染上一层暖色。
他走出房门,沿着回廊慢慢踱步。
廊下的灯还没点,暮色从檐角漫进来,把栏杆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两丛修竹,朝西苑方向走去。
西苑是府中景致最开阔的一处,有假山、有池水、有一大片花圃,平日里妻妾们最爱在那里消磨时光。
苑中花圃正盛,牡丹、芍药、海棠挤挤挨挨地开着,晚风一过,浓香扑鼻。
他刚走近,便听见花丛深处传来一阵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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