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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金眉离宫后的第三日,云昭照旧坐在栖云殿的小厨房里,亲自替顾时樾看着药炉。
青烟从炉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混着苦涩的药香,萦绕在她的鼻端。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她仍是顾时樾册封的静妃,是顾行舟的母亲,是这深宫里根基最浅、随时可能被太皇太后与苏婉清除掉的女人。
可云昭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握着蒲扇,望着炭火上翻滚的汤药。
过去,她在里面添入那些药,只想让顾时樾多信她几分,想借他的权势护住自己和行舟。
如今,她脑中却时常回响着柳金眉的话。
她姓姜。
那个曾经的国姓,姜。
姜弘毅弑兄夺位,顾时樾又推翻姜弘毅,登基称帝。
这天下几经易主,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是顾时樾,可若柳金眉所言不假,最初被夺走江山的,正是她的父皇。
那么,顾时樾如今拥有的一切,究竟算不算从她手中抢走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连云昭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从未做过一天公主,也没有见过所谓的父皇与母后。
她在乡野长大,做过将军府里任人折辱的通房,后来又带着行舟颠沛流离了五年。
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从来不曾属于她。
可那点疯狂一旦扎根,便如墙角的野草,见不得光,却在阴暗处疯长。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看顾时樾身上的龙袍,看他腰间象征帝王身份的玉佩,也会在他批阅奏折时想,这本该是姜氏旧臣送到她面前的东西。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会想,若顾时樾不再是皇帝呢?
药罐里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云昭回过神,才发现汤药险些溢出来。
她收拢思绪,将药罐从炉火上移开,动作依旧从容。
只是倒药时,她比从前多添了半勺药汁。
深褐色的汤水落入白玉碗中,晃出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水中模糊的倒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既然宫中那些人都在等她,那么她也该看看,他们究竟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昭变得格外安静。
她以养胎为由,很少离开栖云殿,暗中却在观察宫中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
洒扫的宫女,送膳的内侍,前来请平安脉的医女,甚至连每日经过栖云殿外的禁军,她都留意过。
可一连多日,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没有人向她暗递消息,也没有人以姜氏旧臣的名义前来拜见。
柳金眉口中那些潜藏在宫中的人,仿佛根本不存在。
唯一称得上异常的,是太皇太后与苏婉清突然安静了。
她怀孕的消息传开后,太皇太后只命人送过一次赏赐,之后便再没有召见她。
苏婉清身为皇后,倒是按规矩送来几回补品,可每一样东西都被顾明远亲自查验过,没有任何问题。
这份安静来得太过反常。
太皇太后曾想当众逼她饮下那杯来历不明的酒,苏婉清更恨不得她和行舟立刻消失。
如今她腹中又多了一个可能威胁顾宴笙地位的孩子,那两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越是风平浪静,越像暴雨将至。
云昭不敢放松,入口的东西皆要亲自查验,便是栖云殿里的人,也不许轻易靠近她的寝殿。
然而她等来的并非暗杀,也不是下毒。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宫中忽然响起了丧钟。
沉重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穿过巍峨宫墙,震得整座皇城都仿佛在颤。
云昭骤然从榻上坐起。
姜姒快步走进内室,脸色微白,俯身跪在榻前。
“娘娘,慈宁宫方才传出消息,太皇太后薨了。”
云昭的手停在锦被上,“何时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姜姒压低声音,“听说太皇太后昨夜还好好的,今晨宫人进去侍奉,才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太医赶到时,也只说是旧疾突发,无力回天。”
旧疾突发。
云昭垂下眼,指腹缓缓摩挲着被面上的花纹。
她不会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
柳金眉才告诉她,宫中有人会护她和孩子周全。
仅仅半个月,最想置她于死地的太皇太后便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慈宁宫。
不是中毒,也不是刺杀,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太医给出的死因,都寻不出半分破绽。
这便是姜氏旧臣送给她的第一份诚意吗?
云昭心中本该生出警惕,可最先涌上的,竟是一阵隐秘的畅快。
她忘不了太皇太后看她时轻蔑的眼神。
忘不了自己身怀行舟时,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妇人是如何纵容苏婉清折磨她,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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