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慕容山庄的匾额歪了三天,没人去扶。
庄里只剩下十七个族人,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早在前两年就走散了。有的投了亲,有的落了草,有的死在路上。昔日仆从过百的江南慕容,如今连个能上房修瓦的年轻人都找不出来。
慕容小雪站在正厅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
账册上记着庄里最后一点产业:城外二十亩水田,镇上两间铺子,库房里的存粮。她提笔,把铺子划出去,分给两个守庄的老仆。水田留给留下的族人。存粮一半分人,一半留作开春的种子。
“小姐。“老仆福伯站在旁边,犹豫着开口,“铺子给了人,庄上往后吃什么?“
“庄上往后,没有小姐了。“慕容小雪放下笔,语气平静,“慕容山庄从今日起,散了。“
福伯张了张嘴,没再开口。他退下去,把消息传出去。院子里响起低低的哭声,又很快被压下去。
慕容小雪没有去安抚。她进了祖祠,把门关上。
祖祠里供着慕容家的列祖列宗。她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蹲下去,撬开供桌底下一块青砖。砖下是一个油布包裹。
她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绢帛边缘磨得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这是慕容家代代相传的东西:克制白骨真经的心法残页。
父亲死前,把它交给了她。
她展开绢帛,看了很久。她把绢帛重新包好,贴身穿好,藏进里衣。
“爹。“她对着父亲的牌位,声音很轻,“女儿要用它,做一件大事。“
她没有哭。从绝情崖回来以后,她就没有哭过。
当天下午,她遣散了最后一批族人。给每个老人发了盘缠,托付邻近的乡亲照看。福伯不肯走,说死也要死在庄里。她没有强求,只把庄门钥匙留给他。
黄昏时分,她背着包袱走出庄门。
包袱里只有两身换洗衣裳、一把剑、半截断箫,和一卷贴身藏着的绢帛。
她走出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斜挂在屋脊上。匾额更歪了。门前的石狮子断着耳朵,望着她。
她转过头,继续走。
关门山在千里之外。她走得不快,但一天也没有停。
路上听到的消息,都是同一个调子:武林盟主换了人。蓝继仁之女蓝婷,继任盟主之位。长乐帮上官复主持大局,江湖太平有望。
茶棚里的人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天下已经安定。
慕容小雪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完一碗茶,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雨夜。蓝婷端着一碗面,站在她房门外。衣角上一道泥痕,袖口里露出半截绳头,鞋底边缘嵌着一粒灰色碎石。那种石头,金陵城里没有,城外西山的山路上才有。
那晚萧无恨没有回来。
她当时没有问。她不想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
“蓝婷。“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尝一个字的味道,“上官复许了你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放下茶钱,继续赶路。
走了二十一天,关门山到了。
山很高,漫山都是青松。时值初冬,松针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山道盘着山势往上绕,越走越陡。半山腰开始有雾气,白茫茫的,把山体吞进去又吐出来。
惠泉寺在山顶。
慕容小雪在山门外站定。寺门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惠泉寺“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门口一棵老银杏,叶子落光了,枝桠朝天伸着,像一双手。
寺里传出钟声。
她跪下去,在山门外跪了下来。
不是跪拜,是跪等。她要见住持苦禅大师。她想求一件事:入寺修行。
寺门开了,出来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施主,本寺不留女客。“
“烦请通报大师,慕容山庄慕容小雪求见。“
“慕容……“小沙弥愣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过了很久,久到山风把她的衣角吹凉,寺门又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老僧。披着灰布僧袍,须眉皆白,手里拈着一串念珠。他走得很慢,走到慕容小雪面前,低头看了她很久。
“你跪了多久了?“
“两个时辰。“
“起来吧。“老僧说,“老衲法号苦禅。“
慕容小雪没有起来。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老僧:“大师,我想学剑。“
苦禅大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要学什么剑?“
“绝代一剑。“
苦禅大师没有意外。他叹了口气,像早就知道她会来:“萧无恨的剑,是绝代一剑。萧无恨的人,已经没了。“
“所以我来。“
风从山门里灌出来,卷起几片枯叶。苦禅大师拈着念珠,又看了她很久。
“老衲不收女弟子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