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亭中伫立的那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很安静,安静到了几乎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它穿着一件极朴素的灰白色长袍,看不出材质,也看不出明确的剪裁风格,就那么松松地垂着,衣袂在微风里纹丝不动。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五官——准确地说,王建新能感知到那张面孔上存在某种"五官"的意象,却无法具体分辨眉眼口鼻的轮廓,仿佛那张脸始终笼罩在一层恰到好处的朦胧之中。
它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块石,一座山,一段古老的时光本身。
王建新在石亭数步之外立定,以华夏古礼抱拳躬身,语气郑重:"晚辈王建新,跨墙而来,惊扰清修,万望海涵。"
那身影微微一动。
没有语言,没有声音,但王建新的识海中直接浮现出一段极其清晰的信息流。那信息以意念的方式直接传递过来,越过了语言的屏障,越过了翻译的环节,让他在接收的瞬间便彻底明白了所有的意思。
信息很短,只有寥寥几段。
"你来得比我们推算的早了两年。但也来得正好。"
"墙内那道星海之中的危机,我们已经看到了。那些存在走的是一条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道途——他们将文明的根基筑于外物之上,以器物丈量宇宙,以规律推演万法。这条路越走越宽,越走越远,却也有其致命的尽头。"
"你来寻援。我们确实可以助你。"
王建新心中一震。他没有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如此坦率,甚至不等他细细陈说来意便主动点破了核心。但他立刻稳住心神,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身影的意念停顿了片刻,随后再次传递过来。
"但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我们不会踏足冰墙之内的人间。万古以来的规矩不会因一场天外危机而打破——这场危机虽然凶险,却远未到颠覆两界平衡的程度。"
"不过,我们可以借你力。修真一途的至高本质,归根结底是'借'字。借天地灵气为己用,借法则规律壮道体,借万古传承开智慧。你可以带着我们给予的东西回到墙内,用你自己的手、你自己的道、你自己的方式,去挡住那道星海倾覆的巨浪。"
"至于能借给你什么,能借多少,能借多久——这取决于你的道心有多坚,你的担子有多重,你身后那片人间,值不值得你背负这一切。"
王建新沉默。
他听懂了对方话语中的全部含义。彼方存在不会直接出手相助,不会跨越冰墙亲自迎敌,他们恪守着万古以来维系两界平衡的根本原则。但他们愿意提供助力——修真层面的、法则层面的、力量层面的深层次支援。
这已经比他预期的要好得多了。
他抱拳再拜,开口问道:"晚辈斗胆请教,冰墙之外,如何称呼前辈?"
那身影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王建新识海中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我们没有名字。万古以来,墙内之人称呼我们为'守墙人',或者'极南守望者'。你愿意怎么叫都行。名字这种东西,只有需要被叫的时候才有意义。我们很久很久不需要被叫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将这份信息深深刻入识海。
接下来的时间里,守墙人带着他穿行于这片苍茫天地之中。没有飞行,没有缩地成寸,只是简单地迈步行走,但步伐之间蕴含着某种极其高深的空间法则,每一步跨越的距离远超肉眼所见。
王建新看到了这片世界的更多样貌。
远处那些灰白石砌的建筑群落渐渐近前,他看到了一些同样身着灰白长袍的存在三三两两地坐在石阶上、山崖边、溪流畔,或闭目冥想,或随手拨弄着某种不知名的古乐器,或默默地眺望着远天的灵光云海。他们的面容大多也是模糊朦胧的,看不清具体的年纪与样貌,但王建新能感知到他们身上那份深不见底的修为底蕴。
每一个人,都远超金丹圆满。
他悄悄以神识估算,却发现完全无法测度对方任何一人的修为层级。那种感觉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试图丈量头顶的天空,根本找不到边际。
但他也注意到,这些守墙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含任何轻视的好奇。万古以来,跨过冰墙的人极少极少,每一位来访者都会被他们默默记下,成为漫长守望时光中寥寥可数的记忆节点。
守墙人带着他走进一座石砌大殿。
殿内空旷、安静、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冰墙表面的法则纹理同源同质,是整道天地禁制的缩小映射。守墙人在殿中央站定,抬手在虚空中缓缓一划,整座大殿的地面纹路随之亮起,千百道灵光沿着纹路脉络飞速流转,最终在大殿穹顶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星图。
那是地球所在的星域俯视图。
王建新看到了太阳,看到了地月系,看到了火星轨道之外的巨行星带,更看到了太阳系边缘那艘外星巨舰的精确坐标被标注成了一枚暗红色的光点。
"他们还有一年零七个月抵达。"守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