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也没有慌。
这些日子,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被流言逼得低头的苏家女儿了。
她只是看着对面那块牌。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青竹赶到时,正好听见严茂这句话。
她今日本是来给苏云卿送新写好的账纸样式。
没想到撞上这事。
她身后跟着两个监察司校尉。
手里还抱着小册子。
南市街坊一看见她,立刻有人低声道:
“青竹姑娘来了。”
“监察司书录。”
“她会不会直接把锦丰掌柜记了?”
严茂也看见了青竹。
他脸色微变。
随即立刻拱手。
“青竹姑娘。”
“严某不过是做买卖,说几句公平话。”
“不犯法吧?”
这话说得很滑。
他先把自己摆成“怕官势压人”的商户。
若青竹开口压他,反而正中他的套。
青竹停在苏记门口。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陆寻说过的话。
别替任何人圆。
也别轻易替任何人断。
看见什么,写什么。
于是她低头,在小册子上写:
锦丰布庄挂牌称,买布凭眼力,莫信官府势。
严茂眼皮一跳。
“姑娘这是何意?”
青竹抬头。
“你挂了,我看见了,所以记。”
严茂:“……”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
南市不少人也笑了。
问事桌那几日,青竹就是这么记的。
你说了。
她就写。
你若说不是这个意思,她也写。
严茂不敢让她继续写太多。
于是立刻道:
“严某没有恶意。”
青竹低头又写:
严掌柜称,没有恶意。
严茂脸色一僵。
街边的茶摊老板今日也凑巧来了南市。
他一看这场面,眼睛都亮了。
“哎哟。”
“这味儿对了。”
卖炊饼的汉子也跟着来了。
他小声道:
“什么味儿?”
茶摊老板道:
“有人嘴硬,有人记事。”
“陆公子虽然没来,但感觉来了。”
炊饼汉子点头。
“懂了。”
……
苏云卿从铺子里走出来。
青竹立刻看她。
“苏姐姐。”
苏云卿轻轻点头。
她没有让青竹替她出头。
也没有让监察司校尉上前。
她只是走到自家门口,对严茂道:
“严掌柜说得对。”
严茂愣了一下。
围观众人也愣住。
苏云卿继续道:
“买布,确实该看布。”
“量尺,确实该看尺。”
“苏记不该让人只信名声。”
严茂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他原本等着苏云卿恼怒。
等着青竹压人。
等着自己好继续喊“苏记借官势”。
可苏云卿竟认了这句话。
苏云卿转身,取下柜台后的尺子。
那是一把新尺。
尺面干净。
刻度清楚。
她把尺子放到门口长案上。
“既然严掌柜说买布看尺。”
“那今日,苏记就把尺摆出来。”
“南市任何一家布庄,都可以拿尺来对。”
“若苏记尺短,今日闭门三日。”
“若苏记尺足,也请严掌柜把那块牌摘了。”
街上瞬间安静。
严茂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苏云卿会这么硬。
不是哭。
不是辩。
不是请监察司撑腰。
而是当街验尺。
这事简单。
也狠。
你说莫信官府势。
那就不谈官府。
谈尺。
尺足不足,一验便知。
围观百姓立刻兴奋起来。
“验尺!”
“这个好!”
“布庄的尺就该验验!”
“我早觉得有些铺子的尺不一样!”
这话一出,不止严茂脸色变了。
南市好几家布庄掌柜的脸都变了。
苏云卿今日若只是验自家尺,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