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满身血污、左臂已经被齐根砍断的偏将,跌跌撞撞地顺着木梯冲上了射台。
“将军!将军!!!”偏将扑通一声跪倒在臧岩脚下,凄厉哭喊着,“南面也被突破了!西面全都是贼军!”
“贼人四面合围了!兄弟们死伤殆尽,突围无望了啊将军!”
臧岩并没有低头看他,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癫狂。
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越过这混乱血腥的战场,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在重重秦岭后,那是关中平原的方向。
在那里,有大乾朝廷,有他期盼了二十多天、日夜祈祷能够天降神兵的关中主力援军。
“可是,终究是没有来啊...”
“陈阔呢?”臧岩轻声问起了他最倚重的那名副将。
偏将抹了一把脸上血泪:“副将他...他带着最后三百亲兵,在北门...还在死战,一步不退...”
臧岩缓缓点了点头,对这个结局似乎有些遗憾,又有些满意。
“去吧。”
“去告诉陈阔,告诉弟兄们,能活着降了,就降了吧。”
偏将红着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他追随了十多年的将军。
他没有再劝,只是恭恭敬敬地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然后,捡起单刀,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入了下方的乱军之中,去寻找他的归宿。
高台上,再次只剩下了臧岩一人。
他缓缓走到中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甲胄,然后,端正地盘腿坐了下来。
那柄跟随了他半生的佩剑,被他平平地横放在双膝之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自己这一生的戎马生涯。
他十八从军,一生守过七座城池,四道天下险关隘口,经历过大大小小十七次惨烈战事。
但是,没有哪一次。
像这次定军山之战一样,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莫名其妙。
臧岩自嘲地笑了。
长风呼啸着吹过定军山的山顶,卷起硝烟,扑打在他的脸上。
“汉中两百年的安宁...”
“竟然,就这般轻易地毁于地穴之中,毁于火器之下。”
“非战之罪,非将之过...”
“天意如此,夫复何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拔出膝上佩剑,没有犹豫。剑刃翻转,反手横过颈前。
用力,狠狠一抹。
臧岩。
大乾汉中守将,于定军山陷落之时,自刎殉国,享年四十七岁。
并非死于无能,也并非死于怯懦。
而是死于,时代更迭。
......
清晨时分。
定军山的厮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荆襄军那面绣着“陆”字的玄色黑底大旗,已经插在了主峰的最高处,在风中猎猎作响。
移到山巅的中军大帐内,左右将领皆是喜气洋洋,笑声不断,哪怕是再怎么沉稳的将领,此刻也掩饰不住内心激动。
毕竟,定军山一下,就意味着整个汉中的抵抗力量被彻底连根拔起。
这片富庶的平原、这扼守西南的咽喉要地,从今往后,便真真切切地被纳入荆襄版图了!
“痛快!打得太他娘的痛快了!”贺拔虎笑得嘴都咧开了,“俺老贺打了一辈子仗,就没打过伤亡这么小的攻坚战!那神机营的火枪,加上辅兵挖的地沟,简直神了!”
“那臧岩也算条汉子,就是死得有点蠢,大帅都劝降了,却还是要愚忠朝廷,实在可惜又可恨!”
另一名偏将也是满脸兴奋,走到沙盘前,向着端坐在帅位上的陆沉拱手抱拳。
“大帅!咱们这等结合了深沟火枪的新奇战法,可谓前所未见!”
“这定军山何等天险,却在这战法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几可以视天下地利为何物!”
“此战必将传遍天下,不知大帅打算如何称呼此等战法,也好让末将等铭记于心?”
大帐内,所有的将领和参军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沉,期待着这位主帅的开口。
陆沉放下手中的军报,目光扫过帐内那些亢奋面孔。
又透过那卷起的门帘,看向了外面晨光中的定军山。
他想了想。
缓缓开口,吐出三个字:“掘壕战。”
众将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虽然直白,却很是贴切,而且真是很符合他们对于陆帅取名字风格的想象...
陆沉站起身,走到帐口,负手而立,声音在静谧的晨风中回荡。
“自古以来。”
“前人守山,恃弓弩之利,居高临下;”
“后人攻山,如今唯恃,壕沟之深,火器之烈。”
他转过头,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已久的悍将们,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