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一辈子坑蒙拐骗的老江湖,此刻也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他不敢把那个沉甸甸的装满金条和玉石的包裹背在身上,怕被污水冲散,于是也就只能用滑稽的姿势,将其顶在头上。
那身紫色八卦道袍,早已经被污水染成了黑色,下摆拖在水里,让他每在淤泥里拔出一次脚,都要累得喘息半天。
“呼...呼...”
尘松老道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炸了,他带着哭腔,对着前面那两道艰难前行的身影哀求道:“大...大人...殿下,等等贫道...老道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走在前面的李煊宸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此刻听到这老骗子的哀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边在泥水里艰难地跋涉,一边咒骂着:
“你这狗贼!若是走不动,就死在这粪坑里吧!正好给你那坑蒙拐骗的半辈子积点阴德!要是落到我大哥手里,他定会把你剥皮抽筋,点了天灯!”
但骂归骂,听到尘松的哀求,他还是回过了头。
在这逼仄、恶臭、随时可能死去的地下水道里,在这所有人都被追杀的绝境中。
李煊宸看着那个顶着包裹、在烂泥里挣扎的滑稽老头,心中竟然涌起了一种荒诞的兔死狐悲和同病相怜。
是啊。
高高在上的郡王如何?
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又如何?
在这里,不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在屎尿里打滚的蝼蚁吗?
李煊宸咬了咬牙,鬼使神差地,居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尘松老道的胳膊,猛地用力,将那陷入深坑里拔不出腿的老道给拉了一把。
“少废话了!不想死就快点跟上!”
这一拉,可是把尘松老道给感动坏了。
在这等时候,这平日里恨极了自己的三殿下,居然还愿意伸手拉自己一把?
“哎哟!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大恩大德!”
尘松老道连连点头哈腰,甚至在这生死关头,还没忍住他那神棍的本色,信誓旦旦地说道:
“殿下您放心!只要老道我这次能活着出去!老道我一定在那名山大川里,亲手给老王爷抄写上一千遍...不!一万遍度人经!”
“老道我豁出余生,也定要保老王爷在地下不用受那油锅之苦,保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啊!”
这番话一出,李煊宸的脸立刻黑得跟这下水道淤泥也差不多了。
父王尸骨未寒,就是因为眼前这个老东西喂的那颗红丸!现在这老贼居然还有脸说要给父王抄经祈福?!他真想把这个老王八蛋彻底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算了!
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有松手,只是转过头,不再去看那张脸。
“闭嘴!你再敢提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按在水里淹死!”
走在最后方的霜降,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抬起眼眸,看向前方。
在队伍的最前面,谷雨举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清丽容颜,哪怕是身处这等肮脏、绝望的境地,她却依然从容,青色的裙摆在黑水中拖曳,却丝毫不受这污秽的沾染。
霜降刚想开口询问谷雨前面的路况,是否还有图志上记载的岔口,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阵喧闹声,顺着黑暗幽长的通道,从他们刚才下来的那个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追兵,下来了。
而且,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队伍最前方的谷雨,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中的火折子。
霜降的反应比她更快,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那原本因为背负云秀而略显佝偻的脊背,立刻挺直,一股宛如实质般的冷冽杀气,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开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
“接着!”
霜降解开身上的布条,单手一甩,将背上的云秀直接抛向了李煊宸,李煊宸手忙脚乱地在污水中接住云秀,两人险些一起跌入烂泥。
当他稳住身形,再抬起头时。
却看到。
霜降已经转过了身。
他面对着那无尽的黑暗,面对着那些涌来的追兵。
缓缓地。
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霜降...”
谷雨在前方,回过头,轻轻唤了一声,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
再无需多言了。
“带他们走。”
霜降的声音冷得像冻结的寒铁。
“我来断后。”
说罢。
他吹灭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整个人融入了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前跨出一步,消失在了那片黑暗之中。
追击的甲士们,举着火把,在污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自恃勇武、想要抢下首功的悍卒。
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他们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