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甚至来不及去挑选一块稍微干爽些的地面,便直接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道旁的古树下面。
背靠着湿滑的树干,他将火枪小心翼翼地垫在膝盖上,连着喘了好几口粗重的大气。
而在他的身旁,“扑通”一声闷响。
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赵大柱,动作比余三还要干脆,直接往小土坡上一躺,脑袋往背囊上一仰,不过片刻的功夫,鼾声便已经在这山林间响了起来。
余三转过头,看着赵大柱那张布满泥垢和疲惫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羡慕啊...这才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卒才有的本事,只要逮着机会,不管在哪儿都能立刻睡着,抓紧恢复体力。
他从腰间解下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下可怜的一小口水了,没舍得喝,只是倒了几滴在指腹,然后抹在自己的嘴唇上,稍微滋润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巴巴的,吃起来很是痛苦。
但余三嚼得很用力。
他看着这漫山遍野、或坐或卧、疲惫不堪的同袍,眼前却浮现出了襄阳城外的那个小村庄。
想起了老娘那佝偻的背影,想起了死去的父亲和两位兄长。
他在心里暗暗发狠。
“快了...只要打了胜仗,只要我余三能多杀几个敌人!”
“回去就能换军功,就能升什长,甚至队正!到那时,就能给娘在襄阳城里买处带院子的大宅子,再也不用回乡下了!”
这是他在这二十多天里的精神支柱。
但又控制不住地想:“大柱哥说的对,当兵吃饷,拿命换钱,这钱,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就在余三迷迷糊糊,眼皮子上下打架,快要学着赵大柱一样睡会儿的时候。
“都给老子起来!!!”
一声暴喝,在神机营的队伍里炸响!
余三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握住了膝盖上的火枪。
旁边的赵大柱也是瞬间惊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翻身而起,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在打呼噜的疲惫老卒。
只见他们这队的队正,正一脸肃杀地踩着泥水走过来,看着这些如临大敌的士卒们,厉声吼道:
“大帅有令!休整结束!”
“神机营听令!即刻检查火药、引信、枪机!”
“甲胄穿戴整齐,刀出鞘,弩上弦!”
“全军整备,准备接战!!!”
随着这道突如其来的军令,原本还有些死气沉沉的山道上,立刻便热闹了起来。
余三一边快速地掀开火枪上的油布,检查着防水皮套和引药池,一边满脸错愕地转头看向赵大柱。
“接战?大柱哥,咱们这还在深山老林里转悠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儿去跟人作战?哪儿来的敌人?”
赵大柱紧蹙着眉头,快速地检查着自己身上装备。
他压低声音说道:“别他娘的废话了!上面既然下了令,那就说明肯定是斥候探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你小子招子放亮些!这可是你入伍以来的第一战,别这二十多天的苦都熬过来了,真到了见血的时候,反而把命给交代在这里了!”
余三闻言,心中一凛,只感觉原本的疲惫都被紧张与兴奋给压了下去。
他将火枪稳稳地端在了怀里。
“放心吧,大柱哥!我可是要立大功,当大官,好生孝敬我娘的人,怎么能死在这儿?”
......
与此同时,中军帅旗下。
这里是一处位于半山腰、视野相对开阔的平缓坡地。
那面绣着“陆”字的玄色黑底帅旗,正被几名魁梧力士高高举起,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帅旗之下,没有搭设什么遮风避雨的帅帐,只有一张由几块木板临时拼凑而成的简易案几,上面铺着一张汉中的堪舆图。
十来名军衔在偏将以上的将领,此刻正神情肃穆地围拢在这张堪舆图旁,召开着大军出征以来的第一次阵前军议。
“前方便是黄金峡了。”
一名负责前军开路、满脸风霜的将领,指向堪舆图上的一处咽喉位置,率先开口。
“诸位请看。”
“咱们大军这一路走来,过了安康、石泉,眼下马上走出西乡,再往前走,便是洋县的地界了!”
“而洋县,在地势上,已经完全处于汉中腹地之内!也就是说,只要咱们的大军能够顺利开进洋县,那整个汉中的平原沃野,便等同于向我荆襄大军敞开了大门!”
众将听闻此言,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振奋之色。
苦熬了这么久,终于要走出这该死的深山老林,看到真正能驰骋厮杀的平原了!
“但是!”
那将领语气一转,语气沉肃:“汉水在洋县以东的这片区域,却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