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用的农具,只要能保证基本的春耕需求,立刻停掉一半的高炉!把所有的铁料、煤炭,还有工匠,全部转入军工厂!”
“造作司那边只管造,而你!”顾怀看着李易,“你的任务,就是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所有原料!铁矿、木材、生牛皮、硝石硫磺!”
“不仅如此,这些造出来的军械,还有八郡即将开始大规模轮换抽调的士卒,他们每日人吃马嚼的海量粮草,你都必须一丝不苟、分毫不差地调度到位!”
“前方一旦有事,将士们在前面流血,若是饿着肚子,亦或是手里的刀子不利...到时这责任,你还是要担起来!”
听着这庞大的任务量,李易呼吸微滞,毕竟要在短时间内,协调如此海量的物资转运,还要保证工业区的产能全面倾斜,且原料不断供,这不仅需要精准的统筹,更需要手腕去让各地官府配合。
但他没有退缩。
“罪臣领命!”李易沉声应道,“罪臣这就回去,重新核算八郡府库的存粮与存银,调派民夫,哪怕是十天十夜不合眼,也绝不让军械和粮草出半点岔子!”
看着李易的眼神,顾怀暗暗点了点头。
半年...也差不多了,不能压太久,再压下去,人可能就真的要废了。
于是,顾怀那一直紧绷着的脸色,终于缓缓松弛了一些。
“慎之啊...”
一声久违的表字,让一直绷着身子的李易,眼眶一酸。
“这大半年来,你的改变,你在这府衙里起早贪黑的辛苦,还有你在外面受的那些冷眼和委屈...”
顾怀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如同当年在江陵时兄长般的语重心长。
“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你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怎么好,但我希望你明白,”顾怀看着李易,轻声道,“我之所以这么狠心地压着你,不是真的要故意让你受苦,更不是要把你逼入绝境毁了你。”
“毕竟,我不要你只是因为犯了错,害怕掉脑袋,才在这大半年里强迫自己醒转过来。”
“而是要让你,真真正正地,把这份对权力的敬畏,对底层百姓血汗的珍惜,刻在骨子里!从今往后,无论是现在这个苦日子,还是将来再次身居高位。”
“你都要一直保持这份清醒!”
“这世上,能共患难的人很多,但能共富贵,能在权力面前依然不迷失本心的人,太少太少了,我希望,你能做这极少数中的一个。”
李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再次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公子...公子的苦心...罪臣懂了!罪臣真的懂了!”
“行了,别跪着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顾怀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接下来,荆襄将要有大动作,这八郡的统筹,还有大军的后勤命脉,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顾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记住,万万不可出错!”
“只要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到那时,这荆襄的庙堂之上,自然有你李慎之该站的位置。”
这一番推心置腹,对于此刻犹如在黑暗中苦苦跋涉的李易来说,无异于重见光明。
他终于确信,公子没有放弃他。
公子的心里,依然给他留着位置。
“罪臣,万死不辞!”
顾怀微微点头。
而就在这君臣二人将话说开,大堂内的气氛正值肃穆昂扬之际。
一阵脚步作响,王五披甲带刀,快步走了进来。
他大步走到顾怀的公案前,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着火漆的竹筒,举过头顶。
“公子!蜀地急递!”
高坐的顾怀,瞳孔一缩。
等了这么久,这些时日以来,他压榨着整个荆襄的潜力,不计代价地囤积兵粮、打造火器、抽调兵员、操练水军。
一直在准备,一直在等。
他算着日子,如果蜀地那边没有出差错,计划差不多也该执行了。
而现在...来了!
他一把抓过那个竹筒,捏碎火漆,抽出密信。
信上的字数不多。
【正月二十一,蜀王薨。】
【世子次子,于灵前刀兵相见,血染景阳殿。】
【世子受伤,次子出逃,三子被我等控制,蜀地大乱将起,还望公子早做决定!】
只是一眼。
顾怀便觉得浑身战栗起来了。
等到了!大幕,终于拉开了!
那座雄踞西南、闭关锁国了两百年的天府之国,终于在内部的撕裂中,露出了破绽!
顾怀慢慢地合上了手掌,将那封信捏在了掌心。
大堂内静得落针可闻,王五和跪在地上的李易,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顾怀,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正在公子的身上,升腾凝聚。
那是一种隐忍了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