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区别的。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顾怀揉了揉眉心,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开启一场战争,觉得或许就是嘴巴子一碰的事情,主帅坐在大帐里,放两句狠话,找些冠冕堂皇的由头,然后令旗一挥,大军就嗷嗷叫着扑上去了。
但实际上,当真正落到实处时,便要考验一个政权太多太多的方面。
钱、粮、兵器、医药、民夫的征召、道路的探查、情报的渗透...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在战场上,那就是成千上万条人命的代价!
荆襄眼下,终究是占尽了先机。
从汉水之战到现在,一整年的平稳发展,甚至让大部分势力都对荆襄失去了警惕。
那么,顾怀自然就要将这种优势,发挥到最大!
他的性格便是如此,不动则已,动若雷霆。
准备得越充分,算计得越深,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席卷天下的大变局中,他就越有把握!
顾怀的目光,在一份由户曹刚刚呈递上来的关于上庸后勤调拨的账册上停住了。
他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账册上,记录着一批准备运往上庸的军械,其中包含了三千柄新式长刀和五百副刚刚打造好的蛮式半身铁甲。
数字上没有丝毫差错,与造作司出库的单子完全对得上。
但问题出在调拨的路线和征召民夫的批次上。
户曹安排的这批物资运输,竟然和即将运往地方的一批春耕种子,挤在了同一条官道上!
更要命的是,沿途设立的几个补给驿站,在同一天内,根本无法承受这两支运输队伍的消耗。
若是按照这个折子上的计划执行,必然会在房陵一带发生严重的拥堵,不仅会拖慢军械抵达上庸的时间,甚至可能导致那批春耕的种子在途中耽搁受损!
这在平时或许只是个延误的过失。
但在如今这个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节骨眼上,任何的延误,都是不可饶恕的!
“啪”的一声。
顾怀将笔拍在桌案上,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来人!”
门外的亲卫立刻推门而入,躬身抱拳:“公子。”
“去,把李易给本官叫来!”顾怀的声音冷得有些吓人。
亲卫不敢多言,领命飞奔而去。
......
李易被亲卫急匆匆地从襄阳城西的一处偏僻小院里叫出来时,手里还攥着半个凉烧饼。
他如今的身份,很是尴尬。
他是白身。
自从半年前那场震惊了整个荆襄的工业区贪腐案事发,他便被褫夺了户曹主官的官服,收缴了印绶。
之后他便成了襄阳府衙里最为特殊的一个存在。
名义上,他没有任何官职品阶,甚至连个普通的吏员都不如,是个彻头彻尾的平头百姓。
但偏偏,又只是夺其职而不移其权,荆襄八郡所有关于钱粮、营建、后勤物资的调拨批复,依然经由他手,依然归他统筹!
这下就难熬了。
因为活还得干,可他现在却连一文钱的俸禄都没有。
而且,有了上次工业区那种教训,如今的李易,俨然已经明白了--督管后勤,要做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官僚,是绝对行不通的。
公子信任他就是他在荆襄官场立足的最大底气,而后勤钱粮统筹牵涉到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他只有做个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孤臣才行!
过往那些官场上必不可少的迎来送往、同僚间的宴饮酬酢,他通通推掉了;那些试图通过各种渠道给他送礼、想要在物资调拨上行个方便的人,全都被他冷着脸挡在了门外,然后直接通报给了锦衣卫。
他现在的日子,就只剩下了埋头干活。
每日里像个老黄牛一样,埋头算账,全盘接受、甚至主动配合锦衣卫对各个环节的督查,再不敢有半分的懈怠和盲目信任。
可是,日子也没怎么好过起来。
毕竟,没了那份户曹主官的俸禄,又不敢收任何的礼物和润笔,虽然他之前还算有些积蓄,但在这如今日渐恢复繁华,随着人口大量涌入而变得寸土寸金的襄阳城里。
日子,便一下子过得紧巴了起来。
原本,以他那娶了荆南望族嫡女的身份,这点钱粮的困窘本不算什么。
但他丈人家,在当初顾怀那番隐含的凌厉警告下,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哪里还敢顶风作案?
别说是借着李易的关系来谋求利益了,甚至为了避嫌,连暗中接济李易一家半点钱财都不敢!
于是,李易和他的那位名门妻子,便只能在这襄阳城里开始苦熬。
虽然还不至于沦落到像当初在江陵城外做流民时那样,衣服上都要打补丁、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
但很显然,日子过得也绝对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