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固守着那些可笑的规矩,抗拒着教化,落得今天被当成牲口发卖的下场,完全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
我跟在大人身边,是在为整个蛮族寻找一条真正能活下去、强大起来的出路!
你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对木头刻出来的蛮神神像磕头的蠢货,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眼光看着我?!
就在阿古拉心中的无名火渐起,看那些同族的眼神越来越冷厉时。
“阿古拉!”
阿古拉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穿同样亲卫服饰的汉军士兵正快步朝他跑来。
那亲卫跑到近前,皱眉道:“阿古拉,别乱逛了,大人有急事要见你,就在县衙后堂,命你立刻前往!”
阿古拉心头一凛,语气倒是比起平日客气了几分:“多谢兄弟传唤,我这便去!”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县衙的方向赶去,一路冷风吹在脸上,脑子里却是一片浮想联翩。
大人如此急促地单独召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难道...是觉得自己在亲卫营里学得差不多了,准备放自己回大山里去,去协助阿爸了?
也或者是...阿爸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越想越是紧张,各种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穿过重重回廊,他来到了后堂的门前,两名守在门口的亲卫冷厉地扫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了门。
后堂内,那个手握荆襄八郡,生杀大权皆系于其身的年轻人,正坐在那桌案之后
听到脚步声,顾怀缓缓放笔,视线就那么静静地、冷冷地越过半空,落在了阿古拉的身上。
“属下阿古拉,参见大人!”
阿古拉根本不敢与之对视,他几乎是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汉人军礼。
顾怀却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一寸一寸打量着跪在下方的这个蛮族青年。
阿古拉不敢动弹,他的额头开始出汗,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
身为大山子民,虽然他如今已经汉化了许多,但他骨子里的直觉却依然敏锐。
此刻。
这种直觉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
堂上坐的明明只是个文弱的读书人,放在大山里可能还活不过多久,但在阿古拉的感知里,却像一头蛰伏在暗影中、随时可以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和整个十万大山连皮带骨吞下去的恶兽!
他从未感受过顾怀的这一面,这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拼命回想自己最近的一言一行,有没有说过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就在阿古拉快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上方,终于传来了顾怀的声音。
“阿古拉。”
顾怀靠在椅背上,眼中带着回忆,“你跟着我,当这亲卫,也有整整一年的光景了吧。”
“回大人...是的,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来,你很老实。”
顾怀淡淡地说道:“在亲卫营里,你跟着将士们一起操练,风雨无阻;我让你看那些兵书、律法,你也能挑灯夜读,虽然认字不全,但那股钻研的狠劲,我看在眼里。”
“你立下了苦劳,也尽到了一个亲卫的职责。”
顾怀的声音微微一顿:“所以,有功必赏,这是汉人的规矩,我理应,重重地奖赏你。”
阿古拉听到这里,心中狂跳,刚才那种窒息感立刻消散了不少。
奖赏!
但他毕竟在汉人堆里、在亲卫营里打转了一年,见惯了那些交际推诿。
他立刻就学着汉人的模样,诚惶诚恐地把头埋得更低,大声表起了忠心:
“大人明鉴!属下愚钝,能被大人从山野之中简拔而出,得大人看重,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这已经是属下万幸了!”
“属下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乃是本分!不敢要什么奖赏!”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配上他那张蛮人面孔,倒真是显得忠心耿耿,毫无杂念。
顾怀坐在高处,沉默地看着下方满嘴汉人场面话的阿古拉。
良久。
他嘴角微挑,轻轻点了点头。
“你学得,果然很快。”
“有时候,看着你穿上这身铁甲,听着你嘴里说出这番滴水不漏的汉话...”
“恍惚间,我竟然已经分不清,你到底是个汉人,还是个蛮人了。”
顾怀没有理会阿古拉此刻翻涌的内心,继续说道:
“我对你,一直寄予了厚望,阿古拉。”
顾怀站起身,负着双手,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了阿古拉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低伏的头颅,声音温和:
“正因为我对你有厚望,所以我才把你带在了身边,让你开眼界,让你学汉人。”
“你的父亲阿拓木,在山里是个英雄,但他终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