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那张向来聪慧从容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乱和无措。
“霜降,我...”
谷雨咬了咬嘴唇,有些急切地解释道:“我之前...不是装不懂,我是真的觉得,在江陵庄子里,在南镇抚司里的大家,都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姐妹...”
她想解释,她虽然向来心思细腻,但之前是真的没有察觉到霜降对她的那份特殊情感。
不然,难道她以前,都只是在装作不懂,故意装不知道?
霜降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他从来都不会聊天。
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如何去掩饰。
鬼使神差地,一句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脱口而出。
“那清明也一样?”
“你们...也是兄弟姐妹?”
这句话一出口,霜降便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凭什么问这个?!
果然。
谷雨怔住了。
她拿着药膏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霜降那满是伤痕的后背,沉默下来。
许久,许久。
久到霜降以为谷雨会生气,会直接离开,会永远也不理他的时候。
谷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霜降。”
“还记得那天,在来蜀地的江船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么?”
霜降沉默。
他怎么可能会忘!
“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
谷雨看着他的背影,“你想听么?”
霜降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要开口,想要说一句“想听”。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大的恐惧,突然压在了他的心头。
这份恐惧,甚至超过了刚才在地牢里,面对那十几把砍向自己的钢刀!超过了这世上任何一种酷刑!
他怕听到那个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他怕一旦说破,他连像现在这样,能和她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了。
他开始拼命地摇头。
像是个做错了事、害怕受到惩罚的、笨拙的孩子。
“好。”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知道了...”
谷雨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今夜落下的秋雨,“便再问我一次吧。”
霜降重重地点了点头。
屋外,秋雨依旧。
屋内,谷雨继续轻柔地,一点一点地,给他抹着药膏。
......
天明。
大雨初歇,成都的街道上,积水倒映着惨白的天光。
李煊宸顶着一双黑眼圈,晃晃荡荡地出了蜀王府。
看上去,他仍旧是往日里那副沉心风月、宿醉未醒的散漫模样。
他上了一辆马车,只是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那副神情立刻碎裂,变得阴沉焦灼起来。
“去东市。”他交代了一个地址。
马车在城中兜兜转转,行驶到半途一处僻静的巷口时,遇见前方路堵,马车只停顿了几个呼吸。
再转眼,马车继续向前行驶,但李煊宸已经不在车上了。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快步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确认应该没人跟踪自己,才按照约定,来到了一座紧闭的院门前。
推开门,谷雨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然地煮着一壶新茶,似乎早就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李煊宸快步冲上前,沉声问道:
“人呢?!”
谷雨没有抬头,只是不紧不慢地将煮好的茶水倒入杯中。
“殿下放心,人,我们已经从二殿下的地牢里救出来了。”
李煊宸闻言,眼中爆出一团狂喜,他这些天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而同时,也为眼前这个少女所代表的力量感到些许惊怖...这可是成都!那可是他二哥!而这帮人,居然真的只用不到三天,便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关押之地,还能强行把人救出来!
“人在哪?我要见他!”
“见可以,但殿下得做好准备。”
谷雨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人在地牢里受了酷刑,被救出来时,已经是气息奄奄,危在旦夕,眼下,我们的大夫正在为他救治。”
李煊宸的脸色煞白起来,眼底满是心疼和对二哥的恨意。
“不用你们治!人交给我!我自己带回去找最好的大夫来救!”
“恐怕...不行。”
谷雨微微一笑,“殿下,不是小女子夸口,我们随行的大夫,便是放在全天下,那也是最好的圣手,此人伤势极重,全靠一口气吊着,若是现在断了治疗,随意挪动,怕是不出半个时辰,就要一命呜呼了。”
李煊宸的动作僵住了。
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