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干满一年苦役,不仅没有性命之危,还管饱他们的饭,一年期满后,便发给路费,放他们卸甲归乡,重新做个良民。”
顾怀看着陈婉,沉声道:“如今,差不多也到了当初承诺放他们归乡的期限了。”
陈婉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顾怀在担忧什么:“夫君是担心,这两万多正值壮年的汉子,突然一下子被放回乡野,会生出什么乱子来?”
“不可不防啊。”
顾怀叹了口气:“他们当过兵,见过血,又在建设营里打熬了一年的力气,若是就这么一下子放回去,久离家乡,一旦遇到点什么委屈不公,这些暴躁的汉子,说不清楚会做出些什么事来,若只是几百上千个便也算了,这可是足足两万余人...”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荆南,绝对不能起什么风波。”
顾怀暗自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等离开临沅前,一定得给各县下道死命令,这些归乡的建设营战俘,不仅分批放还,发足路费,回到原籍后,必须由当地县衙立刻安排分田落户!总之,得让官府给他们找些事做,盯紧这一批人,绝不能让他们闲着生事!”
心里有了计较,顾怀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云间阁。
“走,既然到了这儿,咱们也进去看看,这临沅的云间阁分号,比起江陵来又如何。”
顾怀带着陈婉,迈步走进了那扇宽敞气派的大门。
大堂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各色人等,散落在各处,都伸长了脖子往大堂正中央的高台上看去。
高台之上,并没有说书人,只有一个小型的戏台,锣鼓点正敲得震天响,几个画着脸谱、穿着戏服的伶人,正手持兵器,在台上翻转腾挪。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身穿布料缝制的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脸上画着猴子妆容的武生。
那武生手中一根棒子舞得密不透风,正与几个扮作天兵天将的戏子打得不可开交。
“呔!俺老孙乃是齐天大圣!玉帝老儿既然不给俺活路,俺今日便要砸了你这凌霄宝殿,掀了你这天庭!”
那猴子武生一声大喝,一个漂亮的跟头翻过,一棍子将一个天将打得落荒而逃,动作干脆利落。
“好!!!”
“打得好!大圣威武!”
“砸烂那些高高在上的狗神仙的脑袋!”
台下的看客们瞬间沸腾了,无论是富商还是苦力,全都为台上那只反抗天庭的猴子喝彩。
顾怀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台上那出被他搬到这个世界的曲目,摸了摸鼻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偏过头,对着陈婉小声说道:“那个...我最近实在太忙了,这《西游记》的后半部分,我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写,听说光是‘大闹天宫’这一段,江北那边都已经翻来覆去演得快吐了,百姓都没多少人愿意听了。”
顾怀看着台下那些疯狂喝彩的荆南百姓,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只是没想到,荆南的百姓倒还没腻,看得还挺开心的。”
陈婉看着顾怀那副写了上半部没下半部的心虚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夫君笔下的这只猴子,天生便带着一股子不服管教、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抗争之气。”
“荆南百姓被宗族压迫了那么多年,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如今看这台上的猴子痛打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兵天将,比起江北百姓,自然是更觉得痛快淋漓,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这戏,的确是演到他们心里去了。”
演到他们心里去了...
听到陈婉这句无心之言。
顾怀原本闲适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他刚刚准备带着陈婉转身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
就像是黑暗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劈开了这些天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个死结!
在荒野借宿时,那个寡妇慧娘对“阴曹地府”的恐惧。
他对无法根除百姓心中宗族礼教的无奈。
他曾苦思冥想,该如何开启这乱世里的民智,该如何打破那些愚昧的迷信与传说...
在这一刻,所有的碎片,全都因为眼前这座戏台,因为台下那些不识字却疯狂喝彩的底层百姓,因为陈婉的一句无心之言,而拼凑在了一起!
顾怀猛地转身!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只肆意妄为的猴子,目光灼灼。
陈婉察觉到了顾怀的变化。
“夫君...你怎么了?”
“对呀...对呀!”
顾怀此刻的眼神亮得吓人,他一把抓住陈婉的手,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真是个猪脑子!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盯着那戏台,快速地说道:“我之前一直在想,就算我改进了印刷术,就算我把造纸的成本压低,把书卖得比如今便宜百倍...”
“可是,短时间内,仍然没什么用!”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