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实打实的好!就说我家阿妹,若是放在前些年,哪里能养得活?可如今这世道不一样了...官府的人下来清丈田亩时,竟也按着丁口,给她分了半亩水田!”
“有了这半亩地,虽然累些,但加上我那份,一年到头总归是能打下些粮食,这女娃子养活起来,可比以前容易太多了。”
顾怀坐在桌边,静静地听着。
他当然知道妇人口中那“实打实的好政令”是什么。
毕竟《恤民令》是他亲自拟定颁布下去的。
“男女同口,皆可受田”。
这是他用来强行提升女性地位、杜绝溺杀女婴恶习的根基,如今亲耳听到这项政令在最底层的乡野间结出了果实,顾怀那因为连日批阅公文而略显疲惫的心,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宽慰。
很快,那只在官道上被顾怀一箭射死的倒霉家禽,便变成了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妇人又去后院洗了一盆刚摘的时新野蔬,拌了些粗盐,连同酱碗酒壶,一起往桌上一搁。
“家里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全靠这鸡撑个场面,两位贵客莫要嫌弃。”妇人在围裙上擦着手,局促地笑了笑。
待到王五隐蔽地用银针和手段试过了酒菜,确认了没有丝毫问题后。
顾怀也就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客气,拿起竹筷,就着那鲜香的鸡肉和清爽的野蔬,浅浅地尝了尝那壶农家自酿的米酒。
“好酒。”
顾怀眼睛一亮,只觉得味道甘甜,并不冷冽,入喉之后,反而有一股稻米的醇香在腹中散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味道很好,不醉人,你也尝尝。”
顾怀亲自给陈婉斟了一杯,笑着说道。
陈婉端起酒杯,掩袖浅饮,随后对着顾怀和妇人柔婉一笑。
妇人见这对小夫妻吃得开心,丝毫没有嫌弃这农家粗食的意思,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她没有上桌,只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一边帮着挑拣些柴火,一边壮着胆子,问着些外头的事情。
顾怀心情不错,便也挑了些趣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着,草屋内的气氛一时温馨融洽。
然而。
正吃到一半,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喊。
“慧娘!出来!”
顾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其实早在叩门声响起之前,隐匿在外围的亲卫,便已经通过暗哨声,传递了有人靠近的讯息。
顾怀面不改色,继续将那块鸡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
他心想,自己以前总觉得小说里面那些主角吃顿饭便能遇着不开眼的恶人上门挑衅,然后主角大显神威顺势打脸的桥段,实在是荒谬绝伦。
没想到,如今自己身为荆州牧,在这等荒郊野外里吃顿农家饭,居然也有了这等遭遇?这算什么?微服私访必遭横祸的铁律么?
不过,顾怀没有动,也没有让王五出去管。
这毕竟是这妇人的私事,他一个借宿的过路人,还轮不到他来出头。
妇人听到那砸门声,脸色一变,原本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一抹厌恶与愤怒。
她匆匆起身,满含歉意地对着顾怀二人说道:“公子,夫人,你们且安坐着吃,外面是些晦气的人,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便挽起袖子,大步走出了堂屋,反手将木门关上。
顾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虽然隔着门板,但那尖锐的争吵声依然传了进来。
“...我都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回村子!死也不回!”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你们不就是图那点换亲的礼钱吗?离了你们那乌烟瘴气的宗族,我们娘儿俩也能活得好好的,用不着你们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呸!你这不要脸的娼妇!生生克死了我大哥,族长好心好意给你指条明路,你倒好,在这山里装什么清高?你说说,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不在村里守着,跑这荒山野岭来,谁知道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
“我不守妇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这群挨千刀、砍脑壳的畜生!官府里的大老爷都放了话了,连那破牌坊都给砸了,我为啥不能单过?”
“我告诉你们,我去公学里亲口问过那解律先生了!现在的世道变了,你们不要仗着族里人多,就敢随便欺负我孤儿寡母!仔细惹急了我,我明日就告到县衙去,让县太爷来评评这个理,看看是你们族规大,还是官府的王法大!”
“你敢骂我?草你奶奶的!你个贱妇,你给老子等着!”
一番激烈争吵,混杂着难听的荆南乡俚脏话,终究还是在这妇人的告官威胁下,草草结束了。
院子外那两个看起来和妇人颇为熟识的男子,不知又跳着脚骂了妇人多少句污言秽语,才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里屋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缩成了一团,双手捂着耳朵,身躯瑟瑟发抖,显然是被外面的阵仗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