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的文臣武将,对得起荆襄的百姓,但他的内心,却总对陈婉有所亏欠。
这个女子自从嫁给他之后,便死心塌地地跟在他身边,替他操持后宅,替他管理庄子乃至江陵,从不争抢什么,却极少能得到他真正的陪伴。
其实,原本顾怀的计划里,是打算单人南下,快马加鞭速去速回,尽快巡视完荆南四郡便赶回襄阳的。
因为那边还有无数的事情正堆在案头等着他回去处理--造纸厂和活字印刷术的全面铺开,火药作坊里燧发枪的量产和良品率问题,甚至还有那即将提上日程的、最为关键的伐蜀之战的战略准备...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但临行前陈婉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哀怨与不舍,还是让他心软了,没忍住向陈婉发出了邀请,邀请她一起走一遍这已经平定的荆南。
而现在的他觉得,自己那个决定无比正确。
他不仅需要借着这次巡视,好好地陪一陪陈婉,弥补一些作为丈夫的亏欠,他自己,也需要借着这段难得的旅途,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了。
就在车厢里的气氛愈发旖旎温馨之际,车辕上突然传来了王五透着几分兴奋的粗犷声音:
“公子,夫人,你们看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着顾怀当了太久的贴身护卫,王五这个粗汉子,似乎也开始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了自家公子此刻那轻松惬意的心境。
若是换做平时,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这般贸然出声打扰车厢里的两人。
此时他这般欢快地喊出声,倒是让顾怀生出了一丝好奇。
顾怀伸手一把掀起了马车正前方的车帘,顺着王五手指方向看去。
只见在前方的官道旁,一棵老槐树下的野地里,有一只体态颇大,但长得形容古怪、羽毛杂乱,怎么看怎么有些潦草的禽鸟,正低着头,撅着屁股,在草丛里专心致志地刨食着什么。
顾怀仔细端详了两眼,心想如今这荆南野外的野鸡,胆子可真够大的。
大军平定荆南后,流民减少,野兽繁衍,但这只看起来就肥美的野鸡,看到这么大一辆马车靠近,居然连头都不抬,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
旅途实在有些沉闷,这突然出现的猎物,倒是不妨碍顾怀久违地起了一丝玩心。
或许,也是想在自家夫人面前,顺便展示一下自己这一年多来,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练武锻炼出来的成果。
“停车。”
顾怀轻喝了一声,王五立刻拉紧缰绳,马车稳稳停住。
顾怀没有下车,而是直接伸手,从车厢前部一个王五用来放置武器的木箱子里,摸出了一把弓力不弱的铁胎弓。
随后,他又抽出一支白羽箭。
顾怀半蹲在车厢前部,身子探出车帘,左手推弓,右手扣弦。
“嘎吱--”
随着肌肉贲起,那张铁胎弓被他缓缓拉开,虽然算不上满月,但对比起一年前这副身子的孱弱,也足以自傲了。
他眯起眼睛,瞄准了那只依然在专心刨食的野鸡。
说实话,顾怀的箭法,平日里绝对是属于惨不忍睹的级别。
但可能是今天天气实在太好,心情太过放松,也可能是因为眼角余光瞥见妻子陈婉正睁大着好奇的美眸就在身边看着他。
在一股莫名的表现欲加持下。
顾怀这一向不太靠谱的准头,今日竟然迎来了超常发挥!
手指一松!
“崩!”
弓弦震颤,羽箭化作乌光,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抛物线。
随后,伴随着“扑哧”一声闷响,以及一声凄厉的“咯咯”惨叫。
那支箭矢精准地命中了目标,直接贯穿了那只肥鸡的身体,将它钉在了泥地上,只剩下两只爪子还在徒劳地抽搐着。
“好箭法!公子威武!”
王五见状,眼睛一亮,顺手放下马鞭,翻身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那棵大树跑去,准备将公子的战利品捡回来,晚上给公子和夫人加餐熬个野鸡汤。
然而他才刚刚把鸡拎起来,还没来得及朝公子和夫人展示一下。
大树后方的土坡下,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呼喊。
“哎呀!杀千刀的!我的鸡!!!”
王五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土坡后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粗布钗裙的妇人。
那妇人手里还拎着个用来装鸡食的竹簸箕,正目瞪口呆、满脸心痛地看着这边,显然是把王五当成了射杀自己家鸡栏里仅剩独苗的罪魁祸首。
王五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他虽然是跟着公子见惯了大场面的亲卫统领,千军万马都不怕,但此刻面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农妇,他却下意识地心虚了。
王五下意识地转过头,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自家的马车方向,想让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一箭贯鸡的公子出面接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