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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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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朝堂(5 / 7)
寡恩,担忧子孙,纷纷举兵造仮,如今各地本就叛乱四起,若是再加上手握藩镇护卫的宗室作乱。”

    “谁去平?你去平?这大乾的江山,又还能撑上几天?”

    年轻官员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书生意气,在遇到这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残酷现实时,竟显得如此无力。

    但他依然不甘心,嘶声道:“那民生呢?!中原河北等地连年大水,江南旱情连绵!赈灾资金层层盘剥,最终缺位!灾民易子而食,饿殍遍野,最终转化为无数流民,啸聚山林!朝廷为何不管?!为何不下重手惩治贪腐,开仓赈济?!”

    温言语气越发严厉:“如何管?!本相问你,赈灾的钱粮从哪儿出?!”

    “国库连年亏空!你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吗?派兵镇压?大军一动,更是千金之耗!你当本相不想救灾民?本相拿什么去救?!”

    “至于严惩贪腐,水至清则无鱼,朝廷还要倚仗那些地方官员去征收赋税、去组织兵力抵抗流寇,若是下了狠手,把地方官杀得人头滚滚,政令不出长安,地方瞬间瘫痪,流寇便会如入无人之境!”

    年轻官员身子摇摇欲坠,他死死地盯着温言,终于吼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顽疾:

    “说到底!”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兼并!天下大半的财富,都被世家豪强隐匿了!他们兼并土地,逼迫平民投献田产以为奴仆!导致大乾失去了对人口的掌控,失去了田赋的税基!”

    “天下之田,七成在豪门!天下之税,却压在那仅剩三成田地的穷苦百姓身上!如此敲骨吸髓,岂能不天下大乱?!理应重新清查天下田亩,丈量土地,废除投献,将赋税重新均摊到那些世家豪强的头上!”

    “这便是最大的新政!”

    政事堂内,回荡着年轻官员的咆哮。

    温言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以为找到了治国良方的年轻人。

    温言没有愤怒,他早已失去了这种情绪。

    “清查田亩?丈量土地?重新均摊赋税?”

    温言轻轻地重复着这几个词,他的声音变得极低,极冷,“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这大乾的天下,真的是天子一个人的天下吗?!”

    年轻官员怔怔看着上方,不明白为什么堂堂左相居然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但温言很快便给了他回答:“若天下真是天子一人之物,旨意一下,人人遵从,那事情就简单了!可事实是,若下旨清查田亩,政令能出这长安城吗?能到达地方的州县吗?!”

    “那些坐在地方衙门里的县令、太守,哪一个不是出自世家门阀?哪一个不是靠着豪强乡绅的支持才能坐稳位子?”

    “你让他们去查他们自己家族的田产?你让他们去割自己身上的肉来填国库?!”

    “世家如何肯依?!”

    “你信不信,只要这道新政的旨意一下,都不需要外面的反贼打过来,这满朝文武,这天下九州的世家,明日就会联合起来,他们甚至不需要造仮,只需要让地方官府停止运转,只需让秋收的赋税押运不进京城。”

    “这大乾,便再无明日!”

    这一次,年轻官员没有回应了。

    他颓然地倒退了两步,彷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想反驳,他脑子里装满了圣贤书里的微言大义,然而在温言这三言两语间剥开的血淋淋现实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死局。

    动了哪里,都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崩溃。

    看着他那彷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模样。

    温言轻声道:“你刚才问本相,为何只知苟且弥缝,不肯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

    “本相何尝不知,眼下的局势,的的确确已经到了不革新便不能活的地步。”

    “但本相为何这几年,只是润物无声地做些小修小补,挪东墙补西墙,却不敢颁布那些变法政令?”

    温言陡然严厉起来,恨声道:“因为,大刀阔斧,只会越改越死!”

    “大乾就像是一个五脏俱衰、病入膏肓的老人,他经络堵塞,气血双亏。”

    “你这个时候,非但不给他熬煮温补的汤药慢慢调理,反而要给他灌下一剂猛烈的虎狼之药!”

    “结果只会有一个--虚不受补,气绝身亡!当场暴毙!”

    “本相是这大乾的左相,是这个濒死老人的大夫,本相能做的,就是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受尽天下人的唾骂,也要强行拽住他,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

    “因为只要这口气还没断,这天下,就还有一线生机。”

    年轻官员怔怔无言,他想到的,温言都想到了;他未曾想到的,也早在这个老人的心中不知过了多少遍念头。

    他慢慢红了眼眶。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位被朝野唾骂为“权奸”、“庸相”的老人,肩膀上到底扛着怎样令人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