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当时饿得头昏眼花,实在了别的路可走,他一路乞讨,历经九死一生,终于摸到了庄子外面。
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做出了自己这辈子堪称最有眼光的选择。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顾家庄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这个天才匠人。
而是陈百户,拼了命地,找到了顾家庄。
进了顾家庄,尤其是在被分配到那处专门研究火药的作坊后,陈百户才知道自己以前走了多大的弯路,原来这世上还有种东西叫黑火药,只需要不同的配比、些许材料的变化,所爆发出来的威力居然是原来的数十倍!
而且,这里有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充足材料,有纯度极高的硝石,有最上等的木炭,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他弄出爆炸声而训斥他,甚至于只要他能提供改进意见,他还能拿到丰厚的奖赏。
汉水之战中大放异彩的那种颗粒火药就是他一拍脑门想出来的。
而因为这个功劳,陈百户现在已经是火器作坊的核心匠人之一了。
他爹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他如今不仅没把自己玩死,反而过上了天天有肉吃、不用担心再被逼着上战场的日子。
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
今日的火药作坊一日既往地偶尔响起爆炸声,只是看起来大家都习惯了,从守门的甲士到送材料的人,大家都对那晴空下的突然巨响没什么反应。
甚至于还有心情聊天。
“数量对过了,没问题,我这就把字签了...对了下次记得多送些硝石,仓库里的存货快没了。”
“不是半个月前才送过一批?你们是用来吃吗用这么快。”
“你问那些火药匠人去,他们吃住都在工坊里,除了从早折腾到晚还有什么事干?不过他们的工分也是真的高,他娘的快顶上我三倍了。”
“行了,想开点,折腾那玩意儿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死了,工分高点怎么了?对了上次把自己一只手炸没了那家伙如何了?”
“还能如何,养好了伤回来继续干呗,咱庄子又不是用完人就丢一边的风格,他现在倒是因祸得福了,批了几个学徒啥事都不用自己动手...”
说话间平地里又起一声惊雷,仓库的水泥墙上唰唰往下掉灰,两个人抹了把脸,又闲聊了几句,那负责送货的人这才招呼着其他人离开。
倒是仓库对面的静室里探出个脑袋来,冲着外面吼道:“让他们动静小点!炸没完了!都说了什么地雷水雷全是歪门邪道,我现在研究的才是正道!让他们别成天没事就打断我思路!”
吼完了的陈百户骂骂咧咧地缩回头去,又拿起桌案上的一张图纸一顿看。
那是一张画得...可以说很难看的图纸。
线条歪歪扭扭,没有丝毫工笔画的韵味,有些地方甚至还涂成了一团黑墨,在旁边还密密麻麻地用透着股随性的字体,写满了标注。
这是公子亲自画下又遣人送回来的。
顾怀的画技,在整个作坊里是出了名的差,大家私底下甚至开玩笑说,公子画只鸡,那绝对能被看成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鸭子。
也就只有当初的老何才能看得懂了。
但调侃归调侃,大家却都对这些图纸很上心,因为说不准某天一个灵感来了,图纸上的东西就能变成现实,然后彻底改变一些什么。
此刻陈百户手里的图纸,上面画的东西,公子管它叫“火铳”。
陈百户已经盯着这张图纸琢磨了足足半个月了,头发都快被他自己揪秃了。
“道理...倒是个简单道理。”
陈百户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手指在图纸上那根长长的管子上划过,“说白了,就跟放烟花一样。”
“把火药塞进这铁管子最深处,压实了,前面再塞进去一颗铅丸,然后想办法从屁股后头点火。”
“火药一烧,猛地炸开,可四周都是铁管子,这股子气憋着出不去,就只能顺着管子往前冲,再把那颗铅丸给打出去。”
陈百户砸吧了一下嘴,“这法子其实就是突火枪嘛,只不过竹筒子改成了铁管子,还不能喷火,弹丸也少得多...只是威力怕是要强上不少,真要打出去,几十步内,怕是连人都能给打个对穿。”
这其中的原理,他稍微看看就明白了,毕竟这和他玩了半辈子的爆竹是一个道理。
其中最难的一部分--枪管,也已经有了门道。
图纸上的要求很高,枪管必须直,内壁必须光滑,而且要承受住颗粒火药爆炸时的膛压而不炸膛。
这若是放在以前,可能还有些难度,但这顾家庄里,是有一种叫“水力锻锤”的大家伙,借着水车带动齿轮,让那重达数百斤的铁锤日夜不停地砸。
有了那玩意儿,陈百户带着几个老铁匠琢磨了十几天,终于摸索出了路子。
只要把烧红的熟铁,包在一根百炼的铁芯上,用水力锻锤反复敲打,将其卷成管状,最后再把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