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摇头道:“具体细节不便明说,但我能确信,那位颇有贤名的蜀王,身染重疾,应该已经活不长了,甚至于随时可能归天,为了稳定局势,世子袭爵,应该就在这些时日。”
“自古以来,权力交接最是容易滋生野心与动荡,蜀地承平太久,内部的世家大族、手握重兵的将领,面对新主,蜀地未必还能像以前那般风平浪静。”
听到这个消息,程济的脸色变了变,他低头思索了片刻,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重新推演着加上了这个变量后的战局。
半晌后,他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够,依然不够!”
程济沉声说道:“就算蜀地内部生乱,新旧交替不稳,但只要他们不傻,面对外敌,尤其是荆襄这种势力,必定会暂且放下成见,一致对外!你最大的阻碍,根本就不在人心,而是在那条要命的粮道上!”
他又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荆襄通往蜀地,适合大军行军的路线,满打满算就那么几条,还全都是险峻异常的崎岖山路,大军出征,你可知每日人吃马嚼要消耗多少粮草?要在那种栈道上转运军粮,十车粮食运出去,路上民夫自己就要吃掉七八车,能送到前线将士嘴里的,十不存一!”
“就凭荆襄如今这刚刚平定、百废待兴的情况,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去填?你真把荆襄的百姓逼急了,不用蜀军如何抵抗,你自己的后方就先乱了!”
看着程济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顾怀却突然笑了起来。
“关于这一点,程老将军倒是大可不必操心了。”
顾怀悠悠然地靠在椅背上,“荆南那边秋收的具体情况虽然还没报上来,但之前大军渡江,战事推进得极快,而且襄阳大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倒也没对荆南的民生底子造成什么破坏。”
“至于荆襄腹地...”顾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前几日刚出的总册,今年,襄阳与南郡可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百姓们不仅不用担心没饭吃,甚至各地都还能存下不少余粮。”
程济听到“打得快”这三个字,只觉得胸口一闷,无比刺耳。
毕竟,若不是他在临沅城外那场决战中败得莫名其妙,导致荆南战况一泄千里,剩下的大半个荆南地域又怎么会望风而降?
但他终究坐镇荆襄已久,心系百姓,听到百姓有饭吃,心底那一丝别扭还是被压了下去。
“百姓有饭吃,不至于饿死在这乱世,这...倒也算是你造的一件大功德了。”
程济点了点头,勉强肯定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
“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民生是民生,军粮是军粮!攻打蜀地,放到春秋便是举国之战!所需要的粮食消耗,以及需要征召的运粮民夫数量,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就算把荆襄的余粮全都掏空,也未必能撑到大军兵临成都城下!”
顾怀思忖了片刻,开口探讨道:“那如果,我改变辎重运送的法子呢?”
“作战时,让士卒自己随身携带可以长期保存的干粮,平时再由少量民夫利用水路和部分相对平缓的陆路进行转运,双管齐下,能不能撑得住?”
程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斥道:“荒谬!”
“士卒随身携带干粮?能带多少?十天的分量便已经是极限了!再背重些,还要披甲持锐,还没走到战场,人就先累垮了!若是十天内打不下,难道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攀爬城墙、去和以逸待劳的蜀军搏杀?”
“你以为你带的是北方草原上的异族骑兵吗?一人双马,自带肉干,不需要后勤转运,打仗途中还能顺手劫掠或是捕猎?这里是南方!是山林密布的蜀道!你的大军一旦被卡在险关之下,粮草不济,瞬间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程济摇了摇头,看向顾怀的眼神已经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在看一个不懂装懂的门外汉。
“而且,你忽略了最要紧的一点!”
“没有水军!”
“这所谓陆军军官学院,步卒将领一抓一大把,骑兵将领也有那么几个,可你连一个正儿八经的水军将领都没有!就这种配置,你也敢妄图去打蜀地?”
程济冷笑着嘲讽道:“蜀地和荆襄之间,那条奔腾的长江便是天堑!水往低处流,蜀地在巴山蜀水之上,他们若是东出,那是顺流而下,势如破竹;可你荆襄若是攻蜀,那就是逆流而上,仰攻天险!”
“没有一支能够控制江面的庞大水师掩护,你的陆军连巴东的江面都过不去,就会被蜀军的水师以逸待劳,全都填了江底喂王八!没有水师,伐蜀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怀静静地听着这番毫不留情的批评,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又掏出一支细笔,翻开册子,在上面快速记录了起来。
“嗯...水师,确为重中之重,老将军一语中的,这组建水师的事,确实得尽快提上日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