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的队伍,并没有去选择参与扬州之战,直面那城外的朝廷大军。
而是聪明地,直接截断了漕运与粮道!
无数黄巾教徒,并未攻城,而是对江南水网上的各种运粮船只展开伏击,或是凿沉,或是抢占,江面上火光冲天,到处都是被烧毁的关键桥梁和渡口。
他们还在各个关卡伏击朝廷的运输队伍,将那些护送粮草的官兵淹没在人海之中。
大乾朝廷赖以维持东南数十万大军的江南水网后勤线。
在短短数天之内,就陷入了大面积的瘫痪!
不仅如此。
在获得了粮草、兵器,并且因为伏击运粮队伍而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军事组织能力后,他们开始席卷那些兵力不足、防御不高的江南腹地郡县。
他们没有像赤眉那样杀官杀平民,每攻破一处,便大开库房,开仓放粮。
当那堆积在常平仓里的陈粮,被一车车地推出来,分发给那些穷苦百姓时。
大乾朝廷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最后的一丝民心,终于彻底崩塌了。
整个江南的大后方。
在百万流民的怒火中,战火滔天。
......
扬州城外。
当意识到朝廷在江南的粮道断了之后,军中原本就不足的存粮,便成了催命符。
虽然消息得以封锁,并未在大军中蔓延,但能参加军议的将领都明白一个道理。
兵无粮则散。
昨天还能嗷嗷叫着冲上城墙拼命的士卒,今天在喝了一碗只漂着几粒米的米汤后,再看着城头那些如同饿鬼般的赤眉军,无论提着他的耳朵说多少次保家卫国剿灭反贼,都没有了作用。
城内的反贼能吃人,他们能吃么?不吃,江南生变仅靠江北转运粮草,能撑得了几时?
军心的动摇只是时间问题。
中军帅帐里,将领们吵成了一团。
“大帅!不能再围了!后方断粮,再加上攻城惨烈,不出几日,士卒必定哗变!”
“必须立刻抽调兵力回防江南!打通粮道!否则大军全得被拖死在这里!”
“放屁!现在撤军,扬州怎么办?眼看着内城就要破了!现在撤,前功尽弃!”
常晟坐在帅椅上,短短几天时间,彷佛又苍老了许多。
他闭上眼睛,默然无言。
他知道,大乾,尽力了。
扬州这个局,原本是完美的,是用尽了东南国力布下的绝杀,更别提城内的戍卫将领还一把火烧了粮仓,更是让平叛变得似乎触手可及起来。
可一没料到赤眉这么悍勇,宁愿吃光城里活人也要死扛。
二没想到,继荆襄涌出的赤眉之祸后,江南传教数年,只在乡村打转的黄巾之乱,也一夜之间翻江倒海。
“传令。”
常晟终于开口了。
“抽调左右两路大军,即刻回防江南,镇压黄巾贼,务必...务必打通漕运粮道。”
“中军...暂缓攻城,收缩防线。”
众将面色不一,但俱是松了口气。
主帅做了决定,那责任就不用他们背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也总有了开脱的理由。
而随着这道军令的下达。
原本密不透风、死死钉在扬州城外的包围圈。
也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
扬州内城,城门楼上。
渠胜披着铠甲,站在垛口后,手里拿着一截风干了的肉腊,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比起两个月前,他已经瘦了整整一圈。
而在他的身旁,军师徐安依然是一袭青衫,只是再也没了在江南和那些士绅们清谈的风采,那张瘦削的脸上,满是病态的苍白。
“大帅,您看。”
徐安突然伸出手,指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朝廷大营。
“看旗号,东面和西面的营寨,正在拔营。”
渠胜停止了咀嚼,那双因为手中食物而变得有些猩红的眼睛,看着城外,眨也不眨。
“怎么回事?又要攻城?”
徐安摇了摇头,迟疑道:“倒像是在开拔...看起来没有要攻城的意思,不妨从角门放斥候出去探一探。”
渠胜点了点头,而很快,斥候也带回了确定的消息。
“江南黄巾作乱,两路大军拔营,疑似要南下平叛护粮道...”
渠胜看了看手中的肉腊,一把扔在地上,转头看着徐安:“军师,真想不到,居然是黄巾救了咱们一命!”
徐安却摇了摇头:“大帅千万别高兴太早...城外精锐中军可还没动,看样子是要继续围下去了,左右两路军走了,也只是少了些兵力而已,该打还得打。”
渠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在城头踱了两步,恨恨骂道:“不过是打个扬州而已!跟刨了他们祖坟一样!荆襄那边他们怎么不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