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口气,起码江南赋税重地能保住,起码漕运不会受到影响,起码还能保证帝国的财政勉强维持...
可要是输了,或者只是退了。
这整个江南,就彻底完了!
“老夫当然清楚城里的贼寇是怎么活下来的。”
常晟终于转过身,他那双老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狠厉。
“扬州数十万百姓,就是他们的军粮!耗下去,没用了!他们能吃人,难道朝廷的兵马也要跟着吃人不成?!”
常晟猛地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劈在了面前的帅案上。
“砰!”
木屑纷飞。
“传老夫军令!”
老将军的声音洪钟般传出帅帐:“擂鼓!再攻!”
“今日就算是用尸体堆,也要给老夫堆过那内城的城墙!”
“后退半步者,无论将校士卒,皆斩!”
那将领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惨然一笑,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他知道,大帅这是要拿人命,去强行堆破这僵局了。
然而。
就在那将领刚刚站起身,准备退出帅帐去下达这道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攻城令时。
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嘶吼。
“报--!”
“八百里加急!江南急报!!!”
一个背上插着三面红色小旗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帅帐。
那斥候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扑倒在常晟的脚下,双手高高举起一卷染血的军报。
常晟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脑门。
江南?
这个时候的江南,能有什么急报需要用八百里加急?
他一把夺过军报,只扫了一眼。
那张历经了无数风浪、哪怕面前是尸山血海也能做到从容的脸庞。
在这一刻,彻底地,毫无血色。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捏着那张薄薄军报,一时之间竟是须发皆张。
“大帅?”
旁边的将领们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上前搀扶,常晟却只是一把扫开他们,嘴唇翕动,声音嘶哑。
“江南,生变了。”
“黄巾贼...”
常晟攥紧了拳头,怒吼道:
“百万黄巾贼,在江南各郡,同时举旗谋反了!!!”
......
越过那血火连天的扬州城。
越过那奔腾不息的长江天险。
在那片曾经被誉为烟雨江南,如今却因为旱灾和兵祸而显得满目疮痍的广袤水乡的腹地里,一处僻静的深山道观前。
梁义依然是那副粗布道袍、头裹黄巾的打扮。
他拄着那根陪伴了他走过无数生死、见过无数人间惨剧的九节杖,安静地站在那漫山的秋叶之中。
在他的身前。
站着一个身穿麻衣、长发披肩,同样头裹黄巾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没有多么魁梧的身材,面容也只是寻常,但当他站在那里,仿佛整座山的风,都萦绕在他的周围。
大贤良师。
这个在过去几年时间里,走遍了江南无数个村落,用一碗碗符水,用一句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聚拢了无数底层苦命百姓的人。
此刻,正负手望着北方。
那是扬州的方向。
“良师。”
梁义走到那人身后,轻声问道:“真的要在这个时候,举义么?”
大贤良师没有回头。
他看着天边那暗红色的云霞,声音温和,却又透着股看透世间一切冷暖的冷漠。
“你觉得,时机不对?”
梁义沉默片刻,开口道:“赤眉在扬州被围,吸引了朝廷在东南的绝大多数兵力,不可否认,这是个最好的举义时刻。”
“但是,我曾与赤眉的几个将领接触过,黄巾的理念与赤眉截然不同,赤眉只知杀戮抢掠,他们是军阀,是流寇,他们想要的是在这苍天之下,自己做那高高在上的老爷。”
“而我们黄巾,是要砸碎这天。”
“道不同,不相为谋。”
梁义拄着九节杖:“我们若此时举义,截断朝廷后路,等同于变相救了赤眉,我不明白,那些吃人的畜生,为何要救?”
听到这话。
大贤良师缓缓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梁义。
“梁义。”
“你记住。”
“黄巾的理念虽与赤眉有所不同,我们不与之为伍,甚至厌恶他们的所作所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完全不管他们的死活。”
大贤良师伸出手,接住一片秋叶。
“这江南,有数百万因为旱灾绝收、被官府逼得卖儿卖女、被赤眉抢走了最后口粮的苦命人。”
“他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