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依然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店里的竹纸:“若是客官不嫌弃,小店这蜀中竹纸也是极好的...”
中年人听着他的絮叨,似乎也觉得无趣,便收回了目光。
他将视线落到了柜台上的一沓竹纸上,随意地翻了翻,笑道:“也罢,来都来了,那便拿些竹纸,将就着用着便是。”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去取最新的!”
史文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过身,伸手去拿货架最高层那几刀包好的竹纸。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很多次的动作。
但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刹那,当他的脊背彻底暴露在那个中年人面前的瞬间。
那张脸上的笑容便迅速退去,薄唇一抿,眼中骤然透出凌厉的杀气。
再没有什么废话!再没有任何试探!
中年人悍然动手!
没有使用兵器,因为对于这种老手来说,在这种狭窄的铺子里,徒手擒拿比兵器更有效率,也更能保证抓活的!
那人脚下一蹬,身体便直接越过了半人高的木制柜台,出手狠辣精准到了极致!
左手成爪,直取史文的后颈大穴,右手则如铁箍一般,锁向史文的右肩肩胛骨!
这一下若是拿实了,只需一息,就能控制对方的颈椎,卸掉对方的膀子,彻底让此人失去反抗能力!
而此时,背对着柜台的史文,脸上也彻底没有了笑容。
他依然保持着伸手去拿竹纸的姿势,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与劲风一般。
在生死的这一刹那。
史文的满脑子,都没有想如何反击,如何逃生。
他只想着一件事。
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是那个死信箱被人察觉了?是手底下的风媒出了叛徒?还是自己在进货、交接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什么破绽?
这大半年来,他谨小慎微,完全按照规矩办事,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他自问已经将这个身份演到了骨子里,可怎么会惹来这种狠角色?!
当然,除了疑惑,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陵的家人。
大半年了啊...也不知道那兔崽子有没有长大点,婆娘的身体还好不好。
若是自己死了,庄子...应该会照顾好他们母子的吧?
不对,他相信公子,所以一定会。
因为。
他是大半年前盘下这间铺子,在国子监外讨生活、人畜无害的掌柜史文。
但他,也是那座谍子衙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十二地支之一。
代号,卯兔!
他是谍子。
更是死士!
他深知自己脑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他掌握着整整三名核心下线风媒的名单!掌握着两个与上线进行单线联络的死信箱位置!掌握着长安锦衣卫在这片区域的资金流转渠道!
他更知道,大乾朝廷的那些酷吏,有着怎样骇人听闻的手段。
在那种残酷刑罚下,肉体凡胎,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开口,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绝对能扛到最后。
一旦他活下来。
整个锦衣卫北镇抚司,整个长安城建立起的谍报网。
都将因为他,而面临被连根拔起、满盘皆输的风险!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因此,史文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升起,在察觉到危机的第一时间,他的身体,做出了那个演练了无数次、早已经成为本能的下意识动作。
他猛然合拢牙关,舌尖狠狠地往后一顶,试图咬碎那颗藏在左侧臼齿后方的毒囊!
见血封喉,入口即死。
大半年来,这玩意儿日日夜夜都陪着他,从一开始吃饭睡觉都要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毒死,到现在,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偶尔还会用舌尖去舔舐一下,感受那份致命和安心。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使用它的时候。
可没想到,自己最后,还真是要死在这东西上...
“咔!”
牙齿相扣!
然而毒囊还未碎裂,身后那个中年人,却已经欺进到了身侧!
他察觉到了史文没有反抗的姿态,更看到了史文下颌那暴起的咬肌!
“想死?!”
中年人冷喝一声,瞬间变招!放弃了锁拿肩胛骨的打算,右手化掌为刀,狠狠地劈在了史文的下颌关节处!
这一击力道极大,史文整个人都被打得横飞了出去,货架轰然倒塌,笔墨纸砚洒落一地,烟尘四起。
史文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痛袭来,他的下颌骨竟是被这一记手刀卸脱臼了!
他的嘴巴被迫大张,口水混着鲜血流淌下来,他再也无法咬合牙齿!更别提咬碎那颗毒囊了!
如此手段,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