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大快朵颐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相反。
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以及一股几乎让他掩鼻的气味。
顾怀的脚步停在了食堂的门槛外,因为光线反差的缘故,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适应了片刻后,才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偌大的食堂里,密密麻麻地挤着成百上千穿着灰色短褐的工人。
可是,此刻,没有人吃饭,也没有人说话。
一群群的工人就那么茫然地、呆滞地站在原地,或者蹲在角落里。
顾怀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那些工人们,也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白衣公子。
顾怀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臭味吸入肺腑,然后环视着整个食堂,刚才在空地上,那种因为描绘了活字印刷的宏伟蓝图而带来的喜悦与激动,那种在他身上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灿烂笑意。
犹如退潮的海水一般,从脸庞上,一点一点地,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谁来告诉本官。”
顾怀的声音在这食堂里传开老远,“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在顾怀身后的王德润,此刻早已是汗如雨下,连里衣都被浸透了。
“大、大人!”
王德润硬着头皮,快步上前,试图用身躯挡住顾怀的视线,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拼命转移话题:
“这...这定是四号食堂的后厨不长眼,不小心打翻了什么泔水桶,弄得这里乌烟瘴气的。”
“这种腌臜地方,气味恶臭,哪里是您这等尊贵之躯能待的?”
“大人,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管理不严,下官回头定当严惩!”
他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搀扶顾怀的胳膊,哀求道:“大人,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这浊气熏坏了您的身子,一号食堂那边,清粥小菜早就备好了...”
顾怀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瞥了王德润一眼。
然后,轻轻摆了摆手。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王德润那试图靠近的手臂,甚至是他整个身躯,直接被一只大手,给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是王五。
他不知何时跨前一步,挡在了王德润和顾怀之间。
那张粗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王德润,要是这家伙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王五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
周围的亲卫也同时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铮”的一声,刀刃出鞘半寸,寒光四射。
王德润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张大了嘴巴喘着粗气,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怀越过瘫软的王德润,面无表情地,继续朝着食堂深处走去。
......
人群的角落里。
老孙缩着脑袋,有些害怕,他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出,那个白衣年轻人,绝对是比南阳那些主家老爷还要可怕百倍、千倍的大人物!
那是能一句话就决定旁人生死的上位者!
“低头!快低头!别看!”
老孙压低了声音,提醒着身边的小李,生怕沾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的麻烦。
可是,一旁的小李,却没有听他的话。
他呆呆地蹲在原地,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着那阳光里一步步走来的白衣身影。
小李和老孙终究不一样。
老孙是被漫长的苦难岁月压断了脊梁,他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只要能活下去,吃什么苦、受什么委屈都可以忍受。
但小李很年轻。
他身上有着老孙所没有的血性,有着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他正是顾怀在建立这片工业区时,最想要培养出来的那种--不再盲目顺从、拥有了自我意识和渴望的,新时代的工人!
看着那个让平时高高在上的管事们都吓得跪地发抖的白衣人。
看着那些黑甲亲卫。
小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一定是个真正的大官!
是比这工业区里所有管事都要大得多的大官!
如果...如果今天没人站出来说发生了什么。
那么以后,这种发臭肉汤是不是会越来越多?
可是,如果今天,他敢站出来。
也许...事情就会变得有些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是野草一样疯狂蔓延,将他对于上位者的那种恐惧,燃烧殆尽。
“小李!你干什么!你疯了?!”
察觉到小李的异样,老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将他拉回来。
但是,那双干瘪的手,终究没能拉住一个因为愤怒和希望而彻底爆发的年轻躯体。
“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