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过去...”
“大帅,便已经忘了当初下江南时,路过江夏的所言所想了?!”
这番话,算是彻底地,戳进了渠胜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那个痛点。
顾怀。
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白衣,看起来温文尔雅,却又手段毒辣,那个当初在江陵城外,被他视为棋子,想要随意拿捏,最终却反手利用了赤眉的名头,在襄阳崛起,将他渠胜,将整个赤眉,都当成了垫脚石的年轻人!
渠胜的身体晃了晃,他噔噔噔地倒退了两步,一把攥紧了桌案边缘,不再去搀扶徐安,而是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在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脸上,此刻,各种极端的情绪在疯狂地交织、变换。
有被一语惊醒的震撼。
有对自己这段时间荒淫无度的羞愧。
有对那个远在荆襄的年轻人,所取得的惊天成就的嫉妒与羡慕。
更有,一种让人无力的叹服,以及一丝几乎要将他啃噬殆尽的怨毒!
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重。
终于。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砰!”
伴着这声巨响,渠胜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重新燃起了属于枭雄的野心与清明。
“幸有军师!”
“幸有军师啊!!”
渠胜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后怕:“某这些时日,的确是太过沉沦享乐了!竟然忘了当初咱们率军下江南时,对天发下的雄心壮志!”
“某只觉得,江南富庶,局势大好,便想着,能安心把前几年在深山老林里没享过的福,全给找补回来。”
“真是...”
渠胜咬牙切齿地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蠢不可及!”
他转过头,看向荆襄的方向。
“那个人,从接手一个被咱们打得破破烂烂的襄阳空城开始。”
“他只用了区区大半年的光景,便横扫荆南,踏平南阳,全占了荆襄,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
“而某呢?”
“某带着几万骄兵悍将,南下江南。”
“如今,不过才占据了区区一郡之地,几个县城!”
“有什么好自得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睡懒觉、看闲书?!”
渠胜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徐安面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军师!”
“若不是你今日,骂醒了某。”
“某真不知道,还要在这温柔乡里,浪费多少时间!还要把弟兄们的命,往火坑里推多深!”
他是真的醒悟了,也是真的感到后怕。
舒适和享乐,最能消磨一个人的斗志,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没有死在刀光剑影里,却死在了这香风细雨中。
看着渠胜这副诚恳的模样,徐安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由衷的喜色。
那个能在乱世中崛起,拥有赤眉最好的名声,最让兄弟们服气的西营大帅,回来了。
徐安顺势站了起来,深深地行了一礼:“大帅英明!能听进逆耳忠言,我赤眉大业有望!”
两人把臂对视,这一刻,倒是彷佛又有了当初在伏牛山中的那种默契。
然而。
就在这君臣相得的温情时刻,渠胜的眼角余光,扫过了大门。
一抹不舍与心痛,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那个叫薰儿的女子,是他下江南后,最宠爱的一个。
不仅人长得极美,更是精通诗词歌赋,这几个月来,夜夜婉转承欢,让他体会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神仙滋味。
但。
终究只是一瞬。
那抹心痛,便被冷酷所取代。
“来人!”
渠胜突然松开徐安的手,对着门外暴喝一声,看着两个亲卫走进来,他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去!”
“把熏儿...把那女子,杀了。”
亲卫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不知道大帅最近对那女子宠爱有加,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怎么突然...
“没听清某的军令吗?!”渠胜冷冷地盯着那亲卫,“杀了她!”
“砍下她的脑袋,传首军中!”
“传令全军,今后,若有任何人,再敢以杂物、美人娱某者。”
“格杀勿论!!”
两个亲卫浑身一凛,不敢多问半句,抱拳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院中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女子惨叫,房间内,无论是下命令的渠胜,还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徐安,两人的脸上,都没有半点的不忍或是恐惧。
相反。
在听到那声惨叫后,两人紧绷的身体,竟然同时放松了下来,甚至隐隐,都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