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里安静下来。
吴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关城已经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萤火。更远处,是锐士营的营地,营火也亮起来了,像一颗小小的、倔强的星。
“将军,”荆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擦把脸吧。赶了三天路,都累了。”
吴起接过布巾,浸湿,擦脸。水温正好,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弟兄们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五十人,分两班值夜。其余人休息。”荆五顿了顿,“将军,这魏国……似乎不太欢迎我们。”
“不是不欢迎,”吴起把布巾扔回盆里,“是试探。”
“试探?”
“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的脾气,试探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吴起走到案前,坐下,“如果我一来就摆谱,就要特权,就要三百人全部入关,他们会觉得我跋扈,难驾驭。如果我忍了,认了,他们会觉得我软弱,可欺。”
“所以将军才……”
“所以我才答应。”吴起说,“入乡随俗,是基本的礼貌。但礼貌,不等于软弱。”
他看向荆五:“今晚,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看翟璜的信使怎么说。”
“是。”
荆五行礼,退出。
吴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口漫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昏暗。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空气。
魏国。
战国初年,最强大的国家。魏文侯用李悝变法,用吴起强兵,用西门豹治邺,硬生生把一个四战之地,打成了中原霸主。
但现在,魏文侯已死,魏武侯即位。李悝老了,西门豹死了。只有吴起——历史上的那个吴起——还在,还在西河,还在为魏国守着西大门。
而现在,他来了。
提前来了。
带着三百锐士,带着鬼哭峪的战功,带着一颗不甘被命运摆布的心,来了。
视野边缘,那几行字,缓缓浮现:
【当前节点:入魏】
【推演分支生成中……】
画面闪烁——
画面一:翟璜的信使带来魏武侯的诏令,封吴起为“客卿”,暂领“西河郡司马”之职。
画面二:吴起赴西河,与老将王错产生冲突。
画面三:秦军犯边,吴起率锐士营迎击,再立新功。
画面四:魏武侯召见,升吴起为“西河守”。
画面五:吴起在西河练兵,创“魏武卒”,威震天下。
然后,画面定格。
下面浮现新的文字:
【分支胜率:72.3%】
【关键变数:王错(魏国老将,西河现任守将)】
【道果成长预估:兵道果(小成)→兵道果(大成)】
72.3%。
比在鲁国时低,但还可以接受。
关键变数是王错。
吴起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王错,魏国老将,侍奉过魏文侯,现在是西河郡的守将。此人性格刚愎,排外,尤其讨厌“外来者”。历史上,原主吴起在西河时,就和他斗得水火不容,最终被王错用谗言逼走。
而现在,他提前来了,王错还在。
麻烦。
但,也未必是坏事。
吴起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关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有巡逻士兵的火把,还在街巷间移动,像游弋的鬼火。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锐士营营地。
营火还亮着。
在黑暗里,倔强地亮着。
像某种宣告。
“王错,”吴起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
“希望你别挡我的路。”
“不然……”
他没说完。
但眼神,在黑暗里,冷得像冰。
夜半。
吴起突然惊醒。
没有声音,没有异动,但某种本能——属于“吴起”的战场本能,和属于“吴恒”的系统预警——同时被触发。
他睁开眼,翻身下榻,手按在剑柄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出一片惨白。
他屏住呼吸,倾听。
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老鼠在梁上爬。但这不是老鼠。是脚步声,是衣袂摩擦声,是兵器出鞘时,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金属嗡鸣。
不止一个人。
至少五个。
在房顶上。
吴起缓缓拔出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挪到门边,侧耳听。门外走廊,也有声音。很轻的呼吸声,至少三人,守在门外。
被包围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季孙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