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安静了一会儿。灯焰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池锦英看着肖琪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波动。但他认识肖琪太久了,知道肖琪越平静,心里越不平静。
“要不要查一查?“池锦英问。
肖琪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查。“
“将军——“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池锦英张了张嘴,但看见肖琪的眼神,又闭上了。那个眼神不是拒绝,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很深的信任——他相信林灵,不是“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那种信任,而是“她如果做了,一定有她的理由,等她告诉我“的信任。
池锦英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属下明白了。“
他转身出帐,走到帐帘边,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将军,属下说一句越界的话——信任是好事,但战场上,信任和疏忽之间只差一步。“
肖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
池锦英走了。
帐里又安静下来。肖琪坐在案几后面,看着地图上那几个朱笔圈,但心思不在地图上。
林灵接了一样东西。袖子里藏着的。可能是信。
他从谁手里接的?那个老妇人——缝补军服的,六十多岁,白发。这种人是两边都默许的,来去不拦,走的也是最安全的路。
谁会通过这样一个人送信?
答案只有一个:楚营。
肖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慌张。他只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玉牌贴着的地方——微微沉了一下,像是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不是玉牌变重了,是心里多了一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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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灵来送夜宵。
她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案几上,坐在对面。肖琪端起来喝了一口——银耳红枣汤,甜的,热乎。
“今天这汤不错。“他说。
“嗯。“林灵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搁在案几边上,指尖微微蜷着,不像平时那样自然地放在膝上。袖口很宽,遮住了手腕,但肖琪注意到,她的右手袖口里有一小块不一样的颜色——不是棉布的颜色,是纸的白色,很浅,但灯下看得见。
她把那封信藏在了袖子里。
肖琪没有看第二眼。他继续喝汤,喝完把碗放下。
“林灵。“
“嗯?“
“最近……有什么事吗?“
林灵的手指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她说,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肖琪说,“就是觉得你最近话少了。“
林灵笑了一下,还是那种只到嘴角的笑:“大概是天冷了,懒得说话。“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帐外的风把帐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像呼吸。
林灵站起来,收碗。走到帐帘边,她停了一下,背对着肖琪,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说。
“肖大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不可信的人?“
肖琪愣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任何来由。他们之间从没谈论过“信不信“的问题——肖琪把她留在身边,就是信了。信任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问题,是一个事实。
“不会。“他说,很平,很确定。
林灵的背影颤了一下,很轻,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帐帘外面的风声盖住了。
然后她走出帐去。
肖琪坐在帐里,看着帐帘落下来,愣了很久。
她问的是“会不会觉得我不可信“,不是“你信不信我“。“会不会觉得“是假设——她在问一个还没有发生的事。她是在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什么让你意外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从来就不可信?
这不是一个好问题。
这是一个心里有事的人才会问的问题。
肖琪把手放在胸口,玉牌隔着内衣贴着皮肤,温的。他握了一下,松开。
他没有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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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里,楚营。
花香站在单虎的中军帐外面,等了大约一刻钟,帐帘掀开了,单虎的亲兵走出来,对她点了点头。
她走进去。
单虎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不是花香煮的,是灶房送的,米粒没有煮烂,水也多了,一看就是随便对付的。花香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你要见我?“单虎抬头看她。
花香走到案几旁边,没有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