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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把孩子从产道里托出来的时候,小小的身体还连着脐带。
她没有立刻哭,脸皱巴巴的,红得发紫。护士没急着剪脐带,只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的呼吸和肤色,就轻轻把她放到沈清云胸口。
“是个女孩,你看看,很好看的一个孩子。”
沈清云低下头。
小孩浑身还带着刚出生时湿漉漉的痕迹,眼皮肿着,鼻子也小小的,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
一个护士拿纱布替她擦汗,动作很轻,“别哭,刚生完不能太费神。”
另一边,医生已经俯下身处理脐带。旁边有人翻开病历本记录。
“女婴,体重六斤整。”
方蕙从家里带来的包被早就叠好放在旁边,护士把孩子抱过去,仔细擦净身上的血污和胎脂,又重新包好,只露出一张小脸。
“沈清云家属,在吗?”
方蕙一直守在走廊,听见声音立刻站起来。
“在这里,护士。”
“恭喜,是个女孩,母女平安。产妇还要观察半小时,之后再推回病房。”
方蕙低头看着包被里的孩子,
“护士,她有多重啊?”
“六斤整,中等偏轻,不过挺精神的。”
话音刚落,孩子忽然在包被里蹬了两下,小胳膊差点挣出来。护士赶紧重新裹好,笑着拍了拍。
“刚出来,不习惯。”
说完抱着孩子又进了产房。
医生护士在收拾器械,金属托盘碰撞出轻微声响。孩子被放在沈清云旁边的小铁床里,沈清云偏着头,一直看着她。
“平平。”
她声音很轻。
“平平,我是妈妈。”
这个小名是她和汪明诚早就想好的。
大名不论男女,都叫继和。
继往开来,天下求和。
平平偶尔睁开一只眼,黑眼珠慢慢转了一圈,又闭上了,不哭也不闹,只安安静静缩在包被里。
沈清云看了很久,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半小时后,护士推着病床出了观察室。
走廊灯光有些晃眼,沈清云轻轻眯了下眼。方蕙已经把张芳君和邹姨都叫来了,病房也提前收拾妥当。
护士把病床推进去,几个人立刻让开地方。
“现在不要给产妇吃东西,也别喝水,还在观察期。”护士一边整理病历本一边嘱咐,“等医生检查完没问题,可以先喂点流食,别太油腻。”
方蕙连忙点头。
“记下了。”
护士走后,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张芳君弯腰替平平掖了掖包被,转头问沈清云。
“弟妹,现在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沈清云轻轻摇头。
“还好,不太想睡。”
她刚说完,小床里的平平像听见声音似的,小手忽然从包被里挣出来一点。
邹姨“哎呦”了一声,赶紧过去重新包好。
“这么点大,劲还不小。”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病房里三个女人围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姑娘,小声说着话。
第三天,医生终于检查完点了头。
“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了。”
老周把车停在医院门口,邹姨抱着孩子,张芳君扶着沈清云慢慢下楼。
回到南泉别墅后,整个家里一下热闹起来。
邹姨每天忙着洗尿布晒小衣服,院子里一排排夹得满满当当。
方蕙几乎什么都不让沈清云碰。
“月子里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
沈清云有时候无奈,“妈,我以前在前线抬伤员的时候,可没这么金贵。”
“那是没办法。”方蕙把她按回床上,“如今既然回家了,就给我好好养着。”
汪父在沈清云回来的当晚,去书房拍了封电报。
“四月二十七日,清云顺产一女,母女平安。名继和。”
电报送到前线时,已经过了几天。
临时师部设在一座被炸塌半边的祠堂里,墙上挂满地图,桌上堆着电话线和作战命令。外头偶尔还能听见炮声。
通讯兵把电报送进来时,汪明诚已经熬了整整一夜。
他接过电报,低头拆开,嘴唇干裂得厉害,一笑就渗出血丝,
汪明诚把电报仔细折好,放进胸前口袋,“我有女儿了。”
六月,中美正式签署《中美抵抗侵略互助协定》,重庆城里一下热闹不少。
美国顾问团、记者、翻译人员来来往往,外交部和军政系统都忙得厉害。
汪昭有次还被临时借调去做翻译。
回来后,她一进办公室就靠在沙发上叹气。
“这么多年不用英语,我今天跟着另一个翻译小姑娘对话了半天才找到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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