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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骨是跟袁可钧一路来的太原,他站在府门口时,刘玉娘差点没认出来。
从前那个蹲在角落里给野狼喂肉,笑起来露出酒窝的软乎乎的小子,如今肩宽背厚,胳膊上鼓着结实的肌肉。
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小墙,完全褪去了幼时的柔软模样。
骨骨身上也有异族血脉,随着年岁增长,那些特征越来越明显。
卷曲的头发垂在脑后,显得有些毛躁。皮肤粗粝,风吹日晒磨出来的颜色,透着一股野性。
眼窝微深,鼻梁高挺,笑起来时露出一对尖锐的小虎牙。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别着短刀,肩上蹲着一只灰褐色的猎鹰,正是当年那只。
鹰已经老了,羽毛不再油亮,可一双眼睛还是锐利得很,盯着人看时叫人心里发毛。
“老大,还没来得及恭贺你新婚大喜。”
骨骨露出熟悉的笑容,半跪在下面。肩上的鹰扑棱了一下翅膀,又稳稳蹲住了。
“好孩子,都长这么高了。快起来,叫我好生看看。”
刘玉娘走到骨骨身前,一把将他拉起来。
她伸手去够骨骨的头顶,发现从前那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小子,如今比她高出一大截。
她得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眉眼,便退后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脸怎么伤了?都留了疤痕。”
刘玉娘微微皱起眉。
骨骨左颊上有一道旧疤,从颧骨斜斜划到下颌,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是被什么利器劈的。
她伸出手,指尖在疤痕上轻轻碰了一下。
“阿保机打的,只是一道疤痕,不碍事。”
骨骨毫不在意的说,偏了偏头,由着她摸。
“处理契丹有很多种法子,何必要以身犯险?这么久也没个只言片语,戈奴他们都很担心你。”
刘玉娘的手掌按在骨骨肩头,用了点力,像是在确认他真真切切站在这里。
“但这是最省力的法子,如今契丹伤筋动骨,又陷入了内讧,十年之内都缓不回来。”
骨骨笑嘻嘻的说,露出尖锐的小虎牙。
阿保机想把契丹打造成中原皇朝,仿照唐制称帝建制,可那些贵族可不乐意被他管控。
部落贵族共治才是他们想要的,凭什么要听一个人的号令.
骨骨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在契丹贵族之间游走,今天跟这个说那个要削你的权,明天跟那个说这个要夺你的兵。
等阿保机反应过来时,身边已经没几个忠心的人了。
最后那一夜,几个部落联手扑杀阿保机,帐外的火把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骨骨站在暗处,肩上蹲着鹰,身边跟着狼.
看着阿保机的营帐被掀翻,听着里面的喊杀声渐渐弱下去.然后转身离开,翻身上马,一路南下回了幽州。
“你倒是会挑事。”
刘玉娘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打量他。
“老大教得好。”
骨骨又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那点野性里便透出几分孩子气。
“阿姐,我来了你都不看我。”
袁可钧从骨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脸看刘玉娘,嘴巴撅得老高。
“行了,都进来吧。骨骨,你先去洗漱,晚上给你接风。可钧,你跟我来,我给你安排院子。”
刘玉娘低头看了袁可钧一眼,伸手把他从骨骨身后拎出来,揉了揉他脑袋。
她转身往里走,骨骨跟在后面,袁可钧拽着她的袖子。
猎鹰从骨骨肩上腾起,扑棱棱飞到院墙上蹲着,俯视着这座陌生的府邸。
“你那些狼呢,怎么没有一起带来。”
刘玉娘边走边问。
“路途遥远,一起带来不方便,如今狼群又添了好些,就把它们都留在边疆了。”
骨骨亦步亦趋的跟着。
“你就算把他们都带回来,那也是有地方养的,我在节帅府添了个珍兽苑,养了两只食铁兽,一只白虎和几只孔雀。”
刘玉娘钱多得没地方花。
之前跟李存勖看杂书的时候,他看到食铁兽那一条,随口问了几句,说书上写这东西能吃铁,不知是真是假。
刘玉娘便记在心里,让商队去了蜀中,高价寻了半年,弄回来两只养在珍兽苑里。
后来又陆续添了白虎和孔雀,都是各处的商队顺路搜罗来的。
如今珍兽苑里热闹得很,白日能听见孔雀叫,夜里能听见白虎低吼,府里的下人都绕着走。
“它们在草原上跑习惯了,带回来也养不下,还是留在那里更好。”
骨骨摇头。
那些狼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崽子养到成年,跟着他在草原上追过马、围过营、撕过人。
可狼终究是狼,骨子里带着野性,关进笼子便废了,放在园子里又容易伤人,草原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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