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研究的起点。她在他的论文致谢部分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感谢A大历史系的邱莹莹同学在写作过程中提供的帮助和建议”。只有一句话,但那句话让她觉得,她跟他之间的牵绊不只是感情,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更深的、更持久的、更不容易被时间和距离磨损的东西。
论坛在师范大学举行。邱莹莹到会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王育鹏。他坐在会场第二排,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沓厚厚的论文稿。他的侧脸在会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轮廓锋利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眉尾那道浅疤在光影交错中若隐若现。
邱莹莹在第一排坐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看论文,没有注意到她。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轮到王育鹏宣读论文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上讲台。他站在台上,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高、都直、都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论文摘要,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不紧不慢。他讲明代卫所制度在河口镇的设立过程,讲卫所士兵如何从外地迁入、如何在当地扎根、如何与本地居民融合,讲这一制度如何影响了河口镇几百年的社会结构和文化传统。他讲得很专业,引用了很多史料,数据翔实,论证严谨,完全不像一个曾经连作业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的人。
邱莹莹坐在台下,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这不是梦。他真的站在那里,真的穿着白衬衫,真的在讲学术论文,真的从一个年级倒数第一变成了一个能写出近万字论文的历史系学生。这一切都是真的。
王育鹏宣读完毕,台下响起了掌声。掌声不算热烈,但对于一个第一次参加学术论坛的大二学生来说,已经足够体面了。他鞠了一个躬,走下讲台,经过邱莹莹身边的时候,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论坛结束后,他们在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散步。三月的风还是凉的,但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摇曳,像一只只停在树上的白鸽。
“你今天讲得很好。”邱莹莹说。
“真的?”
“真的。很专业,很流畅,一点都不怯场。”
王育鹏笑了。“那是因为你在台下。你在台下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在讲论文,是在跟你说话。”
“跟我说话跟讲论文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不紧张。讲论文的时候,本来应该紧张的,但想到你在台下,就当是在跟你说话了。就不紧张了。”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他说话越来越像写诗了。以前他说话直来直去,像一根棍子,硬邦邦的,戳人。现在他说话弯弯绕绕的,像一条河,平缓地流淌,偶尔泛起涟漪,每一道涟漪都好看。
“王育鹏,你变了。”她说。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一个有文化的人了。”
王育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在夸你。你以前虽然也能说会道,但说的都是‘你胆子挺大’‘你不笨’‘你在哭吗’那种话。现在你说的都是‘你在台下的时候我觉得是在跟你说话’这种话。不一样的。”
“哪种话更好?”
邱莹莹想了想。“都好。以前的你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是现在的你。我都喜欢。”
王育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玉兰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他的肩膀上,白色的花瓣衬着深色的棉服,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邱莹莹,你也是。”他说。
“我也是什么?”
“你也变了。以前的你冷冰冰的,像一块冰。现在的你——”
“现在的我怎么了?”
“现在的你,像春天的风。”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地捧了起来,放在一个很暖很暖的地方。
“走吧,”她低下头,把发红的耳朵藏进围巾里,“请你吃饭。”
“去哪儿吃?”
“你上次说的那家烤肉店。”
“你上次说不去的。”
“这次想去。”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什么特别的日子?”
邱莹莹想了想。“你第一次在学术论坛上宣读论文的日子。值得纪念。”
王育鹏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被谁点燃的,是他自己的,从里面往外照的,像一盏不需要灯油就能一直亮下去的灯。
“好,”他说,“我们去吃烤肉。”
他们并肩走在师范大学的小路上,路两旁的玉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脚下。邱莹莹穿着那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王育鹏穿着深色的棉服,两个人走在一起,一白一深,像一幅水墨画。
王育鹏伸出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
她的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