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两日,三日……黑气渐淡,嘶吼渐弱。但玉鲸的身体也在消耗。她日间以竹叶、露水充饥,夜间以心光炼化,几乎没有完整的睡眠。瓷渡心疼,却无法替代,只能默默守护。
第十日,黑气已淡去三成。玉鲸收光时,忽然咳出一口血。血落在地上,竟凝成冰珠。瓷渡急上前扶她:“你受伤了?”
玉鲸摇头:“寒气侵体,无碍。休息片刻便好。”
白鹿以角光温暖她的身体,角光如春日阳光,缓缓驱散寒意。
第十五日,黑气已淡去一半。玉鲸面色苍白,眼下青黑更重,但目中光愈亮。她炼化怨念时,眉心本命心光竟比入谷前又强了三分。忘川老人在洞口观之,微微颔首:“以怨念为炉,炼化自身心光。此女前途不可限量。”
第二十一日,黑气已淡去七成。妖凰之形已模糊不清,只剩一团残雾。嘶吼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如将死之兽。玉鲸收光时,黑雾中忽然传出一句话,声如蚊蚋:“你……是谁?”
玉鲸怔住。怨念会说话?她问:“你是妖凰?”
黑雾沉默良久,方曰:“妖凰已死。我……只是她的怨。她恨天道不公,恨族人背叛,恨凡人夺她玄火。但最恨的……是自己。”
“自己?”
“她恨自己修行五千年,仍参不透一个‘放下’。”黑雾中的声音渐渐微弱,“你炼化我,我不怨你。我只求你一件事。”
玉鲸问:“何事?”
“若你将来见到玄火……替她看一看,那火……到底美不美。”声音至此,黑雾骤然消散,化作一缕青烟,升入穹顶不见。剩余的黑气,已是无主之怨,不再言语,只默默承受心光灼烧。
玉鲸心中忽生悲悯。妖凰生前,穷尽一生争夺玄火,却从未真正欣赏过它。她只想要它的力量,却不知它的美。
她闭目,继续炼化。
第三十日,黑气仅剩薄薄一层,如纱如雾。玉鲸的身体已到极限,但她咬牙撑着。瓷渡每日以竹叶编新草环,换下她腕上枯萎的旧环。白鹿每日以角光为她驱寒。忘川老人每隔数日送来竹叶茶,为她补充元气。
第三十五日,黑气只剩一线,如发丝般细。玉鲸以心光照射,那丝黑气竟不躲不避,缓缓飘向她,没入她眉心。
玉鲸浑身一震,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妖凰出生时的火海、修行时的孤独、被族人背叛时的绝望、争夺玄火时的疯狂、被封印时的愤怒、化为怨念后的千年漂泊……最后,是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却含着泪。
那眼睛望着她,似在说:“谢谢。”
画面消失。玉鲸睁目,洞穴中黑气已尽。潭水仍是黑的,却不再翻涌,平静如镜。穹顶之上,一缕天光不知从何处透入,照在黑水上,竟映出七彩之色。
忘川老人步入洞穴,以玉如意点地,叹曰:“四十九日之期未到,你已炼化怨念。姑娘,你比老夫预想的更强。”
玉鲸欲起身,却双腿一软,跌坐于地。瓷渡扶住她,白鹿以背承她。她靠在白鹿身上,闭目调息。
良久,她睁眼,问:“前辈,那些怨念……去了哪里?”
老人指穹顶:“散入天地,化为灵气。万年怨念,一朝得解。妖凰若在天有灵,当谢你。”
玉鲸默然。她想起那缕黑雾没入眉心时,妖凰的眼睛。那不是仇恨,是解脱。
“前辈,妖凰……她生前,可曾有过快乐的时候?”
老人想了想:“有。她幼时在火焰山中,与族中兄弟姐妹嬉戏,那时她很快乐。后来她成了族长,背负了全族的期望,便再也没有快乐过。”
玉鲸点首,不再问。
【白话文】
谷中日子,像沙漏里的红沙,无声地流走。玉鲸和瓷渡已在忘川谷住了半个月。血沙漏翻转了十五次,人间已过十五个月。白鹿角光每夜依旧明亮,像月亮像灯。
第十五天黄昏——谷中没有黄昏,只是玉鲸心里觉得这时候应该是黄昏——忘川老人忽然来到竹屋前,用玉如意敲了石头三下,声音像磬。
“二位,随老夫来。”
玉鲸和瓷渡对视一眼,跟着老人走。白鹿起身跟上,角光微微发亮。
老人带二人穿过竹林,绕过灵泉,走到一处崖壁前。崖壁高耸,藤蔓垂挂,像帘子像幕布。老人用玉如意拨开藤蔓,露出一道石门。门上没有锁没有钮,只有一行刻字:“怨念之渊,入者慎之。”
老人转身,神色凝重:“这里,便是妖凰怨念所藏的地方。万年之前,妖凰被玄尾族先祖封印,她的肉身虽灭,怨念却不散,渗入地脉,最终流到此谷,聚于此渊。三十年前,你爷爷来此,也曾站在这门前。他问老夫:‘里面有什么?’老夫答:‘有妖凰的怨念,也有无数年来无数喝泉者留下的执念。’他问:‘能灭吗?’老夫答:‘能。但需以纯阳之火炼化七七四十九天,且炼化之人须以本命心光护体,稍有不慎,便会被怨念反噬,沦为行尸走肉。’”
“然后呢?”玉鲸问。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