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临终时的枯槁,而是壮年时的丰神俊朗。
她低声说:“爷爷,我来了。”
玉佩中,爷爷仿佛微微颔首。
远处,茶寮中,孟婉贞煮了一壶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于对面空位。她翻《无字经》,心中念着林氏。经书上,林氏正冲她笑,笑容一如当年。
“林姐姐,玉鲸要走了。”孟婉贞低声说,“你说,她会平安回来吗?”
林氏不说话,只是笑。
孟婉贞自己也笑了:“也是。你从不答话。但你笑,我就放心了。”
翌日清晨,玄火池畔,众人相送。
玉鲸与瓷渡立于池边,身后是槐君、芝人、侯榑、周子衡、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孟婉贞、周安。诸友环立,鸦雀无声。
槐君将一枚碧光凝成的珠子挂在玉鲸颈间:“老身一缕灵识在此,危急时捏碎。”
芝人将伞光一束纳入玉鲸眉心:“此光可照迷途。”
侯榑上前,将水火珠递还:“师姑,此珠你带上。”
玉鲸推回:“书院更需要它。你留着,防身。”
侯榑欲再言,玉鲸已转身。
她向众人深深一揖,起身时,目中无泪,只有光。
“四年后见。”
言罢,与瓷渡携手,向井口行去。白鹿不知何时归来,立于井边,呦呦而鸣。它以角触玉鲸之手,又触瓷渡之手,转身踏云而去,先入井中引路。
二人随白鹿入井,身影渐没于黑暗之中。
井口,玄尾女子率族人相迎。她们已在暗河上备好小舟,舟头悬挂九颗夜明珠,照得暗河如昼。
玄尾女子躬身:“恩公,妾送您。”
玉鲸与瓷渡登舟。白鹿卧于舟尾,角光与夜明珠相映。
舟行无声。暗河两岸,石壁上偶有玄尾族人举火相送,火光点点,如星河倒悬。
玉鲸回首,已不见井口。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前方。
瓷渡握她的手:“怕吗?”
玉鲸摇头:“不怕。心中有念,便不怕。”
瓷渡微笑,不再问。
舟行三日三夜,至瀑布处。水声如雷,水帘如幕。玉鲸以水火珠护体,瓷渡以短剑拨开水帘,白鹿角光照亮前路。三人穿帘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忘川谷中,阳光依旧明媚,草木依旧葱茏。竹林深处,那潭灵泉静静发光。
忘川老人坐于青石之上,见二人一鹿入谷,微微颔首:“来了?”
玉鲸躬身:“来了。”
“住多久?”
“四十九日。”
老人点首:“可。那石头,还是你爷爷坐过的那块。你们自便。”
玉鲸与瓷渡行至竹林深处,寻到那块青石。石上依稀可见当年爷爷坐过的痕迹——石面微凹,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玉鲸坐于石上,闭目。
她感觉到爷爷曾在此处坐过。他当时的心情——痛,但不悔;憾,但心安。
她睁开眼,对瓷渡说:“我懂了。”
瓷渡坐于她身侧,不问懂了什么,只陪她坐着。
白鹿卧于石下,呦呦而鸣。
远处,忘川老人望着他们,低声自语:“瓷翁啊瓷翁,你当年不肯坐的地方,你孙女坐了。你当年不肯做的事,她替你做了。你该安心了。”
竹林沙沙,风声如答。
【白话文】
从忘川谷回来后,玉鲸好几天不说话。她独自坐在玄火池边,望着水中的金赤之光,时而出神,时而低语。瓷渡知道她心绪未平,不打扰她,只在远处守着。
这一天,玉鲸忽然召集了所有人。
玄火池边,槐树精、蘑菇精、侯榑、周子衡、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孟婉贞都到了。连周安也被叫来,端着墨砚,不知道什么事。
玉鲸站在池边,环顾众人,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决定再去忘川谷。”
众人沉默。槐树精手中的扫帚掉了,没去捡。蘑菇精伞下的光影暗了一瞬。侯榑欲言又止。周子衡低头磨墨,墨汁溅出砚台,也没察觉。
玉鲸接着说:“上次去,是为了还玉佩,为了解爷爷当年的心境。这次去,是为了长住。”
瓷渡问:“长住多久?”
玉鲸说:“谷中一天,外面一个月。我打算在谷中住四十九天。外面便是……四年。”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了。
柳直急道:“师父!四年!你四年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钱知空也说:“师姑,你不在,谁来教我们?”
石如玉不说话,只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玉鲸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目光平和,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所以,在去之前,我要把书院托付给你们。”
她先看向侯榑:“侯榑,你随我修行最久,医术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