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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恩施简陋的机场。
梁承烬和李铁拒绝了战区派来的吉普车。
花了两块大洋雇了一辆拉货的骡车,慢悠悠地朝着暂七师的驻地晃去。
李铁坐在颠簸的车板上,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梁承烬,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想不通为什么副师长放着好好的小汽车不坐,非要来坐这个。
“长官,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他终于忍不住问。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梁承烬睁开眼。
“我是去上任,又不是去作客。搞那么大排场干什么?怕钱师长不知道我们来了?”
李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再说了,坐这个能看到的东西比坐小汽车里多。”
梁承烬指了指路边田里干活的农夫,又指了指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
“看看这些,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好处。”
李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除了黄土、农田和几个衣衫褴褛的农民,什么也没看到,他更糊涂了。
梁承烬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到了民心。
这里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路过镇子的时候,他看到几个穿着暂七师军服的士兵在街上横冲直撞,抢了老百姓的东西也没人敢管。
他看到了军纪。
一支对自己百姓都亮出爪牙的军队,不可能指望他们去跟日本人拼命。
暂七师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骡车晃了将近一天,才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暂七师的师部。
师部设在一个叫青石镇的大镇子里。
门口的哨兵看到一辆破骡车停在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个风尘仆仆的人。
其中一个还很年轻,另一个虽然穿着将官制服,但看起来无精打采。
哨兵见状,懒洋洋地喝问:“干什么的?”
“我们是新调来的梁副师长和李副官,前来报到。”
李铁上前一步大声说,同时递上了调令。
哨兵斜着眼接过调令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梁承烬。
他的眼神里没有尊敬,只有一丝玩味和不屑。
“等着!”
他把调令往口袋里一塞,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传达室,压根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李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耽误了长官报到,你担待得起吗?”
“哟,脾气还挺大。”
传达室里走出来一个老兵油子,嘴里叼着个烟卷。
“新来的?不懂规矩啊。我们师座正在跟几位团长议事,没空。你们先去招待所等着吧。”
说完他指了指镇子另一头一个破败的院子。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铁气得浑身发抖,拔枪的心都有了。
“算了。”
梁承烬却拉住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既然师长忙,我们等等也无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真的就带着李铁朝着那个所谓的招待所走去。
看着梁承烬的背影,那个老兵油子得意地吐了个烟圈,跟身边的哨兵挤眉弄眼。
“看到了吧,什么狗屁英雄,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也得盘着。”
师部大院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正是暂七师师长钱城。
“师座,这姓梁的还挺能忍。”
他身后一个团长模样的军官笑着说。
“能忍才能从上海那种地方活着回来。”钱城冷笑一声。
“戴老板这是给我送了尊大佛来啊。”
“师座,要不要找个机会做了他?”
另一个团长开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说他是重庆派来的奸细,被我们识破了。”
“糊涂!”
钱城瞪了他一眼。
“他刚刚就任我们的副师长!而且胸前挂着委座亲授的勋章。他要是在我们这儿不明不白地死了,戴老板正好有借口把整个暂七师都给平了。到时候我们都得玩完。”
“那……就这么供着他?”
“供着?想得美。”
钱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不是来当副师长的吗?我让他当。他不是要督导吗?我让他督导。我倒要看看,一个光杆司令能翻出什么浪来。”
“传我命令!”钱城大声说。
“好吃好喝招待着,但是师部的任何会议、任何人都不得让他插手。把他给我晾起来,晾到他自己觉得没意思,主动滚回重庆去。”
“是!”
钱城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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