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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来的时候,夷陵以北三十里处的一片缓坡上,八百余人的营帐已经搭了起来。
篝火升起数十堆,火焰舔着夜色,把周围的草坡映得明一阵暗一阵。
弟兄们三五成群地围坐着,有人用瓦罐煮水,有人撕着干饼塞进嘴里,有人把手伸到火边烤着……
嘴里的话一串接一串,说的都是下午那场冲锋的事。
笑声从这堆传到那堆,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
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边,刘衍、张宁、陈到、李存孝、典韦、甘宁围坐成半圈。
刘衍坐在一块搬来的石头上,麒麟明光铠的领口松开了一些,膝盖上横着那把倚天剑。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碗沿靠在掌心。
陈到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根枯枝拨弄火堆,火花溅起来又落回去:
"从渡口出来之后,向北走了大约三十里。后面一直没有追兵。"
他顿了一下,把拨火的那截枯枝扔进火堆:
"蔡瑁被大王拿住之后,他们军中没有统一号令的人。他带去的副将没有那个临机决断的胆量,至少今夜不会追。"
典韦坐在刘衍右侧,怀里抱着他那两支铁戟,听了陈到的话,他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他们就是追上来,也不怕。白天那四千人阵型完整都挡不住咱们,运动中更挡不住。"
甘宁坐在刘衍左手边,他听着众人的聊天,目光落在火堆里那几根烧得通红的柴木上,没有插话。
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冲阵的事。
刘衍端着碗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了陈到一眼:
"追不上来是肯定的。但我们现在还在荆州腹地。白天亮了大将军的身份,打了蔡瑁的阵,消息今夜就会传回襄阳。"
他把碗放在膝边:
"他知道我亲自来了,也知道蔡瑁已经被我活捉。接下来就看刘景升会怎么选。"
"大将军觉得他会怎么选?"
甘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刚从思索里抽出来的沉缓。
刘衍转过头看着他:
"刘表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
“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如果继续拦,意味着要跟大将军府正面开战。他在荆州经营了这些年,还没有做好跟洛阳决裂的准备。"
"如果他不拦,"甘宁接道,"那就得放我们过境……”
“我们在他的地盘冲了他的阵,捉了他的将,他的脸面怎么办?蔡瑁又怎么拿回来?"
"所以他会派人来找我谈。"
刘衍的声音平静:
"但这不是今夜会发生的事。消息传过去需要时间,他做决定也需要时间。所以我们明天照常行军,继续往北走,不躲不藏。"
典韦插了一句:
"那他要是派人来拦,还在前头设伏呢?"
李存孝终于开口:
"大王说了,刘表不想跟大将军府开战。他要的是保全荆州,不是跟咱们撕破脸。当初他可是用三县换大将军一个三年不南下的承诺。"
“何况,在我们手里的可是他的妻弟、南郡太守、执掌荆州水军的大将。”
典韦没有再问,只是"嗯"了一声,把铁戟换了个位置靠着。
甘宁的目光从火堆上抬起来,落在对面坐着的张宁身上。
她坐在刘衍右侧稍后一些的位置,白天那身锁子甲已经脱了,换了一件暗青色的窄袖外衣。
头发仍然束着那条红布带,正低头往火堆里添柴。
火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楚,在篝火散发的热浪下,更是面如桃花。
他注意到她添柴的动作很轻很稳,偶尔抬头看一眼刘衍手里的碗,确认水还热着就不再动。
甘宁白天在冲阵时见过她出枪,一刺一收之间精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此刻坐在火堆旁边,她又像是换了一个人,安静得几乎不存在。
这一动一静之间,让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他没有多问,他只知道,这位是大将军的女人。
火堆里的木头烧裂了一截,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炭火塌下去又腾起一股新的火苗。
甘宁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面前的火焰上。
他在心里把白天的事又过了一遍,从李存孝砸开车厢、刘衍接住大戟开始。
到燕云十八骑与他们五人冲入荆州军阵,再到整个队伍凿穿敌军阵型,再到此刻坐在火堆旁。
这些事发生在半天之内,但他觉得比过去两三年里打过的任何一仗都更长。
他以前听过刘衍的名字,听过那些传闻。
他听的时候觉得那些事很远,远得像说书人讲古。
但今天他第一次真正明白——有些事跟听到的传闻完全是两回事。
传说是别人讲出来的故事,而当你站在那个人身后、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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