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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亥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营中开始忙碌起来。
士卒们检查兵器、束紧甲胄、将弓弦重新上蜡。
战马被喂饱草料,牵出马厩。
军灶不再生火,营中弥漫着一股油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时间一刻一刻地流过。
亥时将至,传令兵逐一经过各营帐前,压低声音传令:
"准备,等信号。"
易京城东南角的那片废弃农田里,麴义站在地道入口处,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火把的光在晃动,映出地下堆着的那些柴草。
麴义抬头看了看天色后下令:
"点火。"
传令兵弯腰对着井口喊了一声:
"点火!"
井底的火把被扔向了柴堆。
干燥的柴草和浸了油的麻布碰触到火焰的一瞬间,爆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火势在几息之内便沿着地道往内蔓延。
火焰在城墙基脚下方燃烧,空气受热膨胀,岩土在高温下开始裂开。
支撑顶部的木柱在烈火中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麴义站在井口旁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
他后退了几步,目光紧紧盯着易京城东南角的城墙方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下传来,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闷,更沉重。
易京城东南角的城墙开始出现裂纹。
裂缝先从墙根处出现,沿着城墙向上延伸,起初只有指头宽,几息之后便扩展成手掌宽。
墙体的夯土在震动中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内部的碎石层。
碎石的支撑结构已经被地下的塌陷掏空,再也撑不住上方数丈高的墙体。
"轰——隆——"
整段城墙在那一瞬间塌陷下去,扬起冲天烟尘。
烟尘中,颜良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
"进城!"
颜良率本部步卒率先冲向塌陷的城墙缺口,手中长刀高举,身后士卒呐喊着涌入缺口。
文丑率骑兵从另一侧迂回,绕过塌陷的城墙,切向易京城的东门。
公孙瓒,败局已定。
次日黎明,易京城中的喊杀声彻底平息了。
袁绍策马从北门入城,马蹄踏过被烧焦的木料和散落的箭矢。
他勒马停在易京楼前,抬头望了一眼那座还在冒烟的木楼。
楼体已经烧得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偶尔有残存的木炭从高处掉落,砸在灰烬中溅起几点火星。
"公孙瓒呢?"
袁绍偏头问了一句。
"火太大了,没能抢出来。他……应该已经被烧成灰了。"
颜良策马跟在身侧,低声道。
袁绍没有再多问。
他在马上坐了片刻,拨转马头,朝城中官署的方向策马而去。
当日午后,易县换上了"袁"字旗号。
公孙瓒在易京楼中自焚身亡的消息,随着信使的马蹄向四面散开,沿着官道向洛阳、徐州、荆州、江东的方向漫去。
幽州,至此归袁绍所有。
……
正月十五,上元夜。
洛阳城里的灯从初十就开始挂了,到了今夜,长街两侧的灯笼连成两条长龙,从城门一路亮到宫墙脚下。
百姓们吃过汤饼便出门看灯,孩童提着纸扎的小灯笼在人群里穿梭。
商户门口搭了彩棚,猜灯谜的、卖糖人的、耍百戏的,将整座城闹得热气腾腾。
大将军府的后院却比前街安静许多。
张宁吩咐将后院的灯笼换成红色的,廊下挂了六盏,正厅门口悬了两盏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并蒂莲。
炭火烧得比平时更旺,厅中暖意融融。
二乔的婚事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刘衍麾下诸文武还有几个要紧的人。
蔡邕做证婚人,华佗替二位新人把了脉,说“体健无虞”。
桥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嫁衣,是张宁亲自挑的料子、蔡琰亲手裁的款式。少女亭亭玉立,桃花难写温柔态。
桥婉则穿了一身浅杏红的短襦长裙,发间簪了两朵新剪的红绒花,衬着十五岁的面庞,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蕊,芍药堪如窈窕妍。
刘衍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一条暗红玉带,发冠束得齐整。
整个人比平日在营中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温润。
他站在厅中,看着张宁牵着桥莹的手从东厢走出来,貂蝉引着桥婉从西厢出来。两姐妹在厅中站定,齐齐抬头看向他。
桥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垂下眼帘,耳根漫上一片绯红。
桥婉却大胆些,抬眼望着他,嘴角弯着,像是藏了什么欢喜。
蔡邕站在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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