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后面。
十一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车中。
他的目光扫过迎接的官员,扫过远处高大的城墙,扫过城头上那一面面迎风飘扬的“汉”字大旗。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车帘。
车驾缓缓驶入城门。
洛阳城的大街两旁,站满了百姓。
但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眼前经过,看着那“天子”仪仗,看着那辆六马御车,看着中军那“刘”字大纛。
有人跪下了。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说话。
只有膝盖磕在石板路上的“扑通”声,此起彼伏。
刘衍骑在踏雪乌骓上,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百姓。
洛阳城比他离开时热闹了一些。
街边的店铺虽然还关着不少,但已经有一些开张了。
卖炊饼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三三两两,虽然不多,但确实在慢慢恢复。
街道也比以前干净了,路边不再有无人收殓的尸体。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长长的御道,穿过朱雀大街,穿过阊阖门,进入南宫。
德阳殿。
这座洛阳城中最高大、最宏伟的宫殿,在董卓迁都时差点被付之一炬。
刘衍率百人截杀放火的西凉兵,才保住了这座大汉四百年的脸面。
如今,德阳殿已经修缮完毕。
殿前的台阶被重新铺过,殿内的柱子被重新漆过,殿顶的瓦片被重新换过。
殿门大开,阳光从门口涌进去,将殿内照得通亮。
刘协从车驾上走下来。
他站在德阳殿前,仰头看着这座高大的宫殿。
秋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得他身后的龙袍猎猎作响。
“陛下。”
朱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德阳殿已经修缮完毕,陛下可以入殿了。”
刘协依然仰头看着德阳殿。
“朱卿。”
“臣在。”
“这座殿,是谁修的?”
“回陛下,是骠骑将军命人修的。”
刘协转过身看向刘衍:
“皇叔。”
刘协的声音在殿前回荡。
“臣在。”
“这座殿,修得很好。”
刘衍微微欠身:
“臣分内之事。”
刘协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德阳殿。
脚步踩在崭新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空旷,回音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