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还背着房贷,我不能把他拖垮。”
陆晨问道:“你儿子知道你的病吗?”
“不知道,我以前说肚子疼,他让我别总去小诊所乱花钱。”
老张苦笑了一下。
“他工作忙,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护士已经将平车推到门口,老张却扶着椅背准备站起来。
“我回工地收拾东西,今晚坐车回老家。”
陆晨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现在连急诊大门都未必能安全走出去。”
“死在家里,总比欠一屁股债强。”
这句话落下后,诊室内安静了几秒。
林小雨眼圈微微发红,高文博也沉默下来。
他们见过太多因为费用放弃治疗的患者,可每一次听见这种选择,仍然无法习惯。
陆晨拉过椅子,在老张面前坐下。
“你现在不需要替所有人做决定。”
“可钱从哪来?”
“你是异地务工人员,又属于急危重症,可以申请医保急诊特批。”
陆晨拿出手机。
“医院还有临时救助基金,工会和民政部门也能接入,缺口由我先担保。”
老张猛地抬头。
“你担保?”
“对。”
“你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替我担这个风险?”
陆晨看着他。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患者。”
老张嘴唇颤了颤,眼里的防备渐渐散开。
高文博低声提醒。
“陆医生,急诊担保需要个人签字,后续如果审核不通过,这笔钱可能真要你承担。”
“先把申请材料送上去。”
陆晨没有犹豫。
“患者等不起财务流程。”
李森得知消息后很快赶来。
他看完超声和检查结果,又听完费用情况,直接拿起电话联系医务科。
“启动急危重症欠费抢救机制,谁有意见,让他来红区找我。”
曾大洋也在十分钟后给出答复。
“医保办连夜联系参保地,医院救助基金先垫付检查和备血费用。”
“手术押金呢?”
“院方可以免掉大部分,剩下的缺口需要临时担保。”
陆晨接过电子担保书,直接在屏幕上签下名字。
老张躺在平车上,看到那两个字时忽然转过脸。
他粗糙的手紧紧抓住床单,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花白的鬓发。
“陆医生,我要是活下来,这钱一定还你。”
“先别考虑还钱。”
陆晨替他盖好薄被。
“从现在开始不要用力,不要起身,不要让血压剧烈波动。”
急诊增强血管成像很快完成。
结果证实动脉瘤直径巨大,瘤颈条件差,且后壁已经出现局限性渗漏。
高文博盯着影像看了许久。
“腔内支架锚定区不足,常规方案风险太高。”
“开腹置换。”
陆晨指向腹主动脉分叉上方。
“近端阻断条件还在,但不能再等到明天下午。”
手术室反馈,夜间正在进行两台急诊手术,最早只能在次日清晨腾出台位。
陆晨立刻要求老张转入红区最高级别监护。
降压药以极低剂量持续泵入,血压被控制在既能维持灌注又不增加瘤壁压力的范围。
每半小时一次的血红蛋白与乳酸趋势被单独列入监测表。
午夜时分,医保特批的初步回执终于传到医院。
参保地同意按照急危重症异地就医标准先行备案。
民政临时救助平台也确认受理,医院慈善基金则覆盖了第一阶段的材料缺口。
沈小柠把几份文件整理好,送到红区。
“你还真准备自己垫钱?”
“如果审批来不及,只能先垫。”
“你卡里不是还留着给孤儿院修屋顶的钱吗?”
“医院已经先启用救助基金,不一定需要动那笔钱。”
陆晨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张。
“但就算要动,也不能让他死在费用审核前。”
沈小柠没有再劝,只把一张缴费回执放进文件夹。
“我替你联系了社会工作部,他们明早会补齐材料。”
陆晨点头。
“谢谢。”
“别只谢我,林小雨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
不远处,林小雨正蹲在护士站旁,逐项核对老张的务工证明和既往参保记录。
老张看着忙碌的众人,几次张口,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凌晨四点,他的腹痛忽然加重。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九十七次迅速升到一百一十五次,血压则开始缓慢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