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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鹊垂首想了想,往前半步。
“殿下,如今大乾皇帝已经借含章公主与太子那边搭上了线,眼见对我们已不似先前那般信重了。”
自含章公主嫁给晏云季后,一直在替景国太子两边搭话,而晏云季显然更吃她那一套,与拓跋淮无这边的联系渐少,两厢行事也疏远了。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提点他一下,将他从太子那头拉回来?”
拓跋淮无将茶盏端起来又饮了一口,热汽氤成一团稀薄的白雾。
笼在他眉眼之间,将那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遮得若隐若现。
“不着急。”
他才放下茶盏,缓缓摇头。
“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满心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我们若这时候凑上去,他只会觉得我们是别有用心。”
“让他先吃点苦头,等刀子真真切切落在他身上,他才能听得进去话,才会知道谁能信,谁不能信。”
惊鹊明白,垂首应了一声。
“是。”
安静片刻,风又刮过来一卷,把桌上那盏琉璃灯吹得微微一晃。
拓跋淮无将杯中茶慢慢喝完,将空盏搁回桌上,才又开口。
“之前让你着人往城北方向查的消息,可有查到什么了?”
惊鹊刚直起身,闻言又躬下去。
“回殿下,属下已将城北方向与昭王相关的地方都暗自探查遍了。”
“他名下的产业、田庄、别院、甚至几个旧部将的宅邸,都一一摸过,暂时没有发现有可疑的地方。”
拓跋淮无偏头看她,眼中笑意敛去,露出底下惯常的凉薄来。
“废物。”
惊鹊立刻单膝跪地,头向下压得更低,脊背绷成一道僵直的弧线。
“属下无能。”
拓跋淮无没往她身上多落一眼,只伸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把地图拿来。”
惊鹊立刻起身,从墙角一只紫檀木柜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折回来在拓跋淮无面前的桌面上铺开。
地图上,城北方向被红笔圈了好几处,标注着各处名称和探查结果。
昭王府名下的各处产业、田庄、别院,还有几个旧部将的宅邸,旁边都注着“已查,无异”的字样。
拓跋淮无目光从城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上慢慢滑过去,一处一处细细地扫过,又一处一处地略去。
视线忽然停住。
他指尖点在一个距城极远的小红点上,那红点孤零零缀在北郊,与周围其他标注之间隔着一大片空白。
“这是什么地方?”
惊鹊循声抬了一下眼,飞快往他指尖落处扫了一眼,又垂下去。
“回殿下,这是大乾已故太子与太子妃合葬的陵寝,位处偏僻。”
“属下已派人去查过两次,里外走仔细看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是么?”
拓跋淮无指尖仍停在那枚红点上,指腹在羊皮纸面上慢慢碾过一圈,将那一点朱砂印磨得有些模糊了。
“最危险的地方,不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最不可能的地方,却一定是最方便藏东西的地方。”
惊鹊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头微微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拓跋淮无慢慢直起身来,将指尖从那一点上挪开,拢回袖中。
“再查。”
他说。
“这次,掘地三尺。”
……
自踏入十二月,京城的天便一日冷过一日,远山近树都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云层沉沉地耷拉着。
沈昭野在军事上的天赋,确实无人能及,不过短短半月,就将从各军打散收拢来的散兵重新编整重组。
其中五万燕家军,原是晏云季从北境调回来,想握在自己手里的,可几个将领轮番带过,没一个压得住。
燕家军骨子里只认镇北王的令,旁人的话到了他们耳朵里,不过是从左耳进右耳出的风,没什么用。
晏云季为此费心费钱,也发了好几回火,却也始终无计可施。
沈昭野到军营第一日,什么话也没说,只在校场上立了一面擂鼓。
“我不管你们从前听谁的令,到了我麾下,就只认我一个人的声音。”
他站在点将台上,银甲被晨光镀上一层冷冽的边,目光从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上一一扫过去。
“有不服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打赢我,这支军队归你管。”
“打不赢,就老老实实把爪子收起来,往后我说什么便做什么。”
台下有人嗤笑一声。
那是燕家军里出了名的刺头,一身横练筋骨,在军中打遍无敌手,连前任几个将领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他慢悠悠从队列里走出来,肩胛骨一抖,将外罩的皮甲解开丢在地上,露出底下一身鼓胀的腱子肉。
“末将赵魁,讨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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