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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安静了一瞬。
四周只剩下沈昭野身上滴落的水声,一滴一滴,砸在金砖面上。
晏云季叹了一口气。
“朕自然信你。”
他弯腰,亲手将沈昭野从地上扶起来,语气无奈又为难。
“谢允衍此人,朕也早知他心术不正,可他行事一向谨慎,背后又站着……从不让朕抓住把柄。”
“就连他联合魏槐栽赃你的事,朕也是苦无证据,才无法替你正名。”
沈昭野垂下眼,没有接话。
晏云季拍了拍他的肩,又是一声长叹。
“可谢允衍毕竟身为太傅,是先帝之师,是两朝元老。”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哪是你说杀就能杀的?”
“你此番,实在是太冲动了。”
沈昭野垂着头,视线落在湿透的靴尖上,雨血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洼。
“臣自知死罪,但在认罪伏诛之前,臣还要拼死状告一人。”
晏云季目光微微一凝。
“……谁?”
沈昭野抬起头,直直望着晏云季的眼睛,一字一顿念出名字。
“摄政王,晏沉。”
晏云季眉梢轻微地一动,语气里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疑惑。
“昭野,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臣很清醒。”
沈昭野复又跪倒在地,双手撑在额前两侧,再慢慢攥紧成拳。
“陛下,弋北一战,臣麾下上千将士惨死,臣原以为那只是敌军设伏,可后来臣仔细查验了来敌兵器制式,又比对过伏击时的招式路数。”
“可以肯定是有大乾军中之人,将刀口对准了我们自己人!”
晏云季收在袖中的手一颤,心虚地试探,“你是说……摄政王?”
沈昭野声音愈发沉下去,“臣原先也只是猜测,并无实证。”
“可联想近日,臣死讯传回京城后,摄政王便以公谋私,指使谢允衍以贪墨军饷之名构陷微臣。”
“若只是寻常朝堂倾轧,何至于对一个已死之人赶尽杀绝?他这是要堵住所有可能指向他的口子。”
他说到这里一顿,下颌线绷得极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臣自知万死难赎已罪,可他这样的奸佞,也万万不能留了!”
晏云季沉默了很久。
殿外那阵急雨渐渐歇下,只剩檐角残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你所言,朕如何不知?”
他转身走回御案旁,单手用力撑着案沿,疲惫地闭了闭眼。
“摄政王多年把持北境兵力,二十五万镇北军只听他一人号令,朝中更有半数之人,是他手下的鹰犬。”
“朕就是有心要动他,也不得不掂量掂量后面的路怎么走。”
沈昭野闻言,重重一叩首。
“陛下,臣请命刺杀摄政王,只求在能在临死前,为陛下最后尽一回忠。”
晏云季转头看他,抬手按住他的肩甲,语重心长地拍了拍。
“昭野,你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却不懂这朝堂上的权力之争。”
“让摄政王死,容易。”
“可死之后呢?”
“他手下那些鹰犬犬牙、那些暗地里养着的私兵,一旦没了主人辖制,便是一群龙无首的疯狗,届时必会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窗外那方灰蒙蒙的天光,“一旦内乱起,邻国如景国者必定虎视眈眈,难保不会抓住这空子,伺机对大乾国祚不利。”
“可……”
沈昭野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被晏云季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朕知道你不甘心,朕又何尝甘心?可这天下、这皇位,并不是只凭一时意气就能坐得稳的。”
沈昭野不甘地咬牙,“可陛下九五之尊,难道就只能如此忍下去?”
“自然不能忍。”
他松开沈昭野的肩,负手踱回窗前,“只是现在还时机未到。”
“朕必须要将晏沉手中权柄一点点抓过来,将他党羽一个个拔干净,等到万无一失时,才能动手。”
“朕也知这条路很难,若要朕一个人走,确实会走得踉踉跄跄。”
他转身,朝沈昭野伸出手。
“可如今爱卿回来了,你握着军心,朕握着大义。只要朕与你君臣联手,这条路就好走得多了。”
沈昭野看着那只悬在自己面前的手,犹豫着没有立刻去接。
“可是臣……”
他偏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木盒。
雨水浸透的漆面已经半干了,盒沿凝出一圈暗红的水渍。
“没有可是。”
晏云季扬手截断他的话。
“谢允衍的事,朕会想办法替你兜着,贪墨军饷的污水,朕也替你洗刷干净,至于永安侯的仇……”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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