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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指甲陷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难怪。
难怪昭王府一棵花草都没有。
难怪屋后那片荷花开得正好,他却在她赏过之后就着人撤了。
原来不是不喜欢。
是不敢。
她当时还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终于把那个冷冰冰的院子捂热了几分。
却不知道,自己亲手种下的那些花,每开一朵,都是在往他骨血里递刀子。
龙老仍在气头上地念叨着。
“我说让他把那些花草拔了,他还舍不得,折腾着让人拿水去洗。”
“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那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从前多聪明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就跟头犟牛似的!”
“龙爷爷。”
苏软抿唇,说话声音有些发涩。
“那些花……是我种的。”
龙老正走着,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来看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大约是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说那浑小子怎么死活要把那些花花草草留下呢,原来是你种的。”
“我不知道……”
苏软懊恼地垂下眼睫。
“我只是想着他院子里太冷清了,想让他住得舒服些,没想到会害他。”
“我知道,丫头,我知道。”
龙老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气冲冲的语气也赶紧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对他是好意,是他那院子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活物。”
苏软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昨夜倒是凶险得很,好在我连夜给他施了针,又灌了两剂猛药,方才那口毒血吐出来,便算是缓过来了。”
顿了顿,又幽幽叹了口气。
“眼下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人还虚空得厉害,少说也得将养个十天半月才能缓过劲儿来,而且……”
他声音更沉了几分,“而且这一次催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伤根基。往后那毒,只怕会越来越压不住。”
苏软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龙老摇摇头,将肩上的药箱带子向上提了提,声音压得很低。
“先不说了,我得回去了。”
“趁着景国使臣入京,我还得再着人探探那虎玄子的下落,不然……”
他长叹了口气,没有把话说完,只宽慰地又拍了拍她的肩。
“不过你也别太忧心,那浑小子命硬得很,我已经给他续命续了这么些年,断不会让他轻易就这么折了的。”
苏软点头,“嗯”了一声,目送他提着药箱往药庐的方向走去。
苏软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将竹枝上几片枯叶卷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来。
慢慢攥紧了拳。
不成。
她得想办法。
虎玄子是眼下唯一的指望,而景国使臣如今就在眼皮子底下,错过这个机会,下一次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既然含章公主那边没希望了,不如换个方向去拓跋淮无嘴里撬一撬。
……
彼时,含章公主所坐的马车正沿着正阳大街缓缓驶向宫门方向。
车厢内,含章倚着车壁。
右臂上的伤口已被包扎过,缠着厚厚一层白纱布,边缘洇着一圈淡红。
她垂眼盯着那伤处,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脸色难看得紧。
“公主……”
旁边的婢女小心翼翼开口,手里捧着一盏温茶,举了半晌也不敢往前递。
“真要进宫吗?可是娘娘那边传过话来,说让您不要轻举妄动……”
“我管她怎么说!”
含章猛地转过头来,眼底那层压抑了一路的火气骤然烧起来。
“我是景国堂堂嫡公主,千里迢迢到大乾可不是来受气的!今日这一刀之辱,我一定要让那个苏软付出代价!”
婢女被她这一声吼得缩了缩脖子,嘴唇翕动着,最终还是没敢再开口。
很快,马车在宫门前停稳。
“公主,到了。”
含章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角,又整好衣襟,才掀帘下车。
含章踩着脚踏下来,目光越过宫门那两扇朱漆铜钉大门,望了一眼里头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正要迈步。
“含章公主。”
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
含章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便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宫门旁的阴影里。
他见含章看过来,便走到距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卫风,摄政王殿下座前亲卫,奉王爷之命,特在此处等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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