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明白了。
他好像被人当诱饵了。
常德胜那小王八蛋,早就在这儿埋伏好了。说什麽「陪晴子小姐赎人」,全他娘是幌子。这是拿他当鱼饵,钓背後的大鱼。也不知道钓得是谁?晴子小姐是不是也被他利用了?
段祺瑞气得牙痒痒,刚想骂娘,就听见身边「嗯」一声。
他一扭头,看见晴子靠着箱子,脸色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半睁半闭,身子摇摇晃晃。「晴子小姐?」段祺瑞赶紧扶住她。
晴子眼皮一翻,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喂!喂!」段祺瑞晃了晃她,没反应。定睛一看,晴子的额头上肿起一个包,不知道是跑路的时候撞哪儿了,还是被什麽东西砸中了。
街对面,酒楼二楼。
罗兴兰站在窗户後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栋被围住的小楼。他身後站着七八条汉子,都是板寸头,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揣着家夥。
「大少爷,」一个汉子低声道,「已经团团围住了,里头至少有八个人。」
罗兴兰「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今儿天不亮就带着人埋伏在这儿了。常德胜昨儿晚上找他说:「老哥,明儿段祺瑞陪晴子去赎人,我怕出事,有人要行刺,你多带点人去埋伏,最好抓些活口. . .」
罗兴兰当时还不怎麽相信,坤甸华人区那是什麽地方?那是洪门金兰山,芳义堂,罗江水的地盘!而金兰山的山主就是他爸爸罗振兴!
没罗家点头,谁敢在坤甸华人区行刺?
而刚才那四个土着刀手一冒头,罗兴兰就知道,自己的妹夫那是能掐会算啊!
「屋顶上那四个,」罗兴兰对身後道,「解决没有?」
「解决了三个,跑了一个。」那汉子回道,「跑的那个身手好,从屋顶跳下去,钻巷子里了。阿强带人去追了。」
罗兴兰皱了皱眉。
跑了一个,这事儿就不乾净。他刚要下令加派人手,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咚咚咚冲上来。是郑阿勇。他左胳膊挂了彩,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但人还精神,一上来就喊:「大少爷!段大人没事!晴子小姐脑袋上磕了一下,人昏过去了!」
罗兴兰心里一沉。
「带他们去香堂,」罗兴兰下令,「找个郎中,要快。」
「是!」
郑阿勇转身冲下楼。
罗兴兰又把目光转回那栋小楼。里头枪声已经停了,他手下的人正往外拖屍体,一具,两具,三具……总共八具,全是华人打扮,还留着辫子。
「大少爷,」一个板寸头汉子过来报告,「都在这儿了,四个,没活口。」
罗兴兰赶紧下楼,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挨个检查。
第一个,胸口挨了三枪,血糊了一身。第二个,脖子被打穿了,眼睛还睁着。第三个,小腹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第四个……
罗兴兰眉头皱紧了。
这人身上没伤口,但嘴角渗出一丝黑血,已经没气了。他掰开嘴闻了闻,一股苦杏仁味儿。「山埃(氰化物),」罗兴兰站起身,拍拍手,「服毒了。」
死士。
这他娘是哪个堂口养得起的死士?而且这里是南洋,连反清复明的需求都没有,还养死士干嘛用?除非……
罗兴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抓住。
就在这时,楼梯又咚咚咚响起来。一个青年连滚带爬冲上来,气喘吁吁,脸都白了:「大、大少爷!不好了!拉,拉苏丹遇刺!」
罗兴兰霍然转身:「遇刺?死了?」
「没、没死!」那青年喘着粗气,「逃了一劫!刺客扔了个炸弹,炸了马车,苏丹受了惊吓,没伤着!」
「谁干的?」
「不、不知道!」青年咽了口唾沫,「但、但那刺客扔炸弹之前,大喊了一………」
「喊什麽?」
「兰芳共和国……万岁!」
罗兴兰脑子里「轰」一声。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四息,然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丢你老母。」
同一时间,坤甸土着区,王宫外街。
内田良平混在人群里,看着那辆被炸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计划很顺利。
常德胜那边,山崎应该得手了。苏丹这边,炸弹一响,口号一喊,嫁祸就算成了。接下来,就等苏丹发兵,华人跟土着打起来,荷兰人下场,整个坤甸乱成一锅粥。就算常德胜逃过一劫,还有苏丹的大军!而且一番混战之後,什麽证据都没了,怎麽都查不到玄洋社. .. 真是太完美了!
他拉了拉帽檐,转身要走。
「内田先生,」身边一个保镖低声道,「山崎那边还没消息。」
「不用等了,」内田良平头也不回,「得手了会联系,没得手……等也没用。」
他提着藤箱,快步钻进旁边一条巷子。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