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那条官道沿线,这儿打个叉,那儿画个圈,“还能派骑兵出去,沿这条路,炸桥烧粮,赶跑百姓……坚壁清野!”
“让汉城到平壤这条路,变成一条死路!”
“让皇军每走一步,都得先清障碍,都得防着人偷袭,都得为口粮、子弹和后路发愁。”
“等袁世凯撤到平壤后,立马以朝鲜国王的名义发教令。”他顿了顿,“就说:‘倭寇犯阙,令八道勤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铅笔从平壤拉出好几条线,往外延伸,伸到朝鲜八道各地,“再派从清国国内赶来的骑兵,分路出击。每路五十骑、一百骑,护着拿王旨的朝鲜官儿,去朝鲜八道。去全州,去庆州……去每一个府、每一个县。”
他抬起头,瞅着那仨人,眼神里头是藏不住的忧虑。
“朝鲜人怕清国骑兵,怕得厉害。他们当年被满洲铁骑打服了,骨头都打断了。”
“他们瞅见清国铁骑来了,瞅见马上的人都挎着洋枪,耀武扬威的,再听见朝鲜官员念他们大王的教令——你们说,他们会怎么选?他们会向着谁?”
井口、山口、藤井都坐直了身子,一个个脸色难看得跟抹了灰似的。
东条接着说:“然后清军的骑兵就在那里扎下根了……五十人就能占一个府,二十人就能控一个郡,还会有成百上千的朝鲜民兵供他们驱策!”
“我们想控制朝鲜,就得一个县一个郡一个府地去占……可皇军又能分出多少兵去占朝鲜那三百多个郡县?”
“清、清国真会这么干?”井口声音都磕巴了。
“常德胜一定会这么干!”东条声音沉了下去了,“因为这是清国的最优解!用最小的成本——几千骑兵,几百份教令,三百个亲清的朝鲜官员,把朝鲜八道,变成皇军的烂泥潭。”
“皇军要想速胜……”他摇摇头,“难!”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挂钟还在那儿走,滴答,滴答,滴答,听得人心都发慌。
过了老半天,井口才哑着嗓子问:
“那咱们……怎么打?”
“第一步,”东条吸了口气,声音稳了稳,“抢在他前头,控制汉城,控制朝鲜国王。但这很难......因为他一定也算到了!”
“第二步,要是他先得手了……”笔尖在地图上的汉城打了个叉,“我们就只能先占汉城,扶一个亲日的傀儡,但用处不大,朝鲜人还是会认他们自己的正统大王的。”
“第三步,北进……”笔尖又画到平壤城外,突然停住了,“不能太冒进,也不能太慢,还得注意后路……因为一路上八成征不到粮,所有补给都得从汉城,甚至……从仁川运过来!”
“第四步……”他顿了顿,笔尖在地图上的平壤又画了个叉,“要是入冬前拿不下平壤,就先撤回汉城……等第二年开春了。”
他抬起头,瞅着那仨人,瞅了很久。
“但常德胜不会让咱们等……”他声音很轻,跟自言自语似的,“他会趁着冬天,从国内调新军来。北洋在练新军,你们都知道的……名义上是防俄国人,但用在朝鲜冬天也一样……”
“咱们的对策,”他放下铅笔,“就是做好打一年、两年的准备!做好每一步都流血、都死人的准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因为常德胜……肯定会让我们付出代价。”他语气忽然重了,“但赢家,往往是更舍得付代价的那一方!”
井口、山口、藤井互相瞅了瞅,都没说话。
东条看向墙上的钟。
九点整。
隔壁,常德胜应该已经开始琢磨计划草案了吧?
他收回目光,拿起那份淮军编制表。
“开始吧。”东条说,“我们来当一回常德胜……然后瞧瞧常德胜对上另一个自己,能有什么高招?”
“嗨!”
四个日本陆大高材生的推演,就这么开始了。
……
1890年4月5日,晚上八点。
柏林大皇宫那书房倒是挺大的,可堆得满坑满谷——地球仪、军舰模型、各国送来的零碎玩意儿,还有一张占了大半面墙的世界地图,瞅着就眼花。
威廉二世神气活现地站在地图前头,背着手,挺着胸,看着跟个真正的大统帅似的。
小毛奇站在他身后三步远,手里攥着俩文件夹。一个蓝皮儿,一个红皮儿。
“陛下,”小毛奇道,“这是今天推演的第一阶段计划草案。”
威廉二世没回头,就说了个词儿:“念。”
“蓝军计划。”小毛奇翻开蓝皮文件夹,念了起来,“五月二十八号下令,三十一号在宇品港集结完,六月一号登船出发,三号到仁川,十号上陆完毕,随后不宣而战,突袭汉城。同时,海军主力前出黄海,找北洋舰队主力决战。”
他顿了顿,补了句:“这计划,是常德胜听完想定后五分钟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