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少……”他低声嘀咕,手指头却不由自主地在小本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根、前缀、后缀……
他拿定主意了。常德胜的法子,他用。偷摸地用,他要用常德胜的法子,压过常德胜。这叫“师常长技以胜常”!
刚想到这儿,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常德胜从里头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截粉笔头。
俩人在窄窄的过道里,撞了个正着。
段祺瑞手一抖,小本本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攥紧了,背到身后,脸上绷得跟块门板似的。
常德胜先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打招呼:“段兄,遛弯回来了?”
段祺瑞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路。
常德胜也没多说,点点头,擦身过去了。走了两步,他嘴角弯了弯,心里道:
老段啊,笔记记得挺认真嘛。可惜啊,你这将来的皖系头子,看来是斗不过我常某人领着的直系喽。
段祺瑞盯着他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然后就低声嘀咕道:“可惜……不肯下死功夫。”
他捏紧本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他得找个没人的地儿,把刚才听见的,好好捋一遍。
……
上午十点,东方号图书室。
这儿可是清静、敞亮的好地方。
常德胜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摊着一本厚书。
德文版的《战争与和平》。
他读得挺慢,手指头一行行划过印得精细的哥特体字母。倒不是真为了看小说——这书他前世读过中文版和英文版,情节门清。他在这儿,是为了等人。
书页翻到库图佐夫烧了莫斯科那段。常德胜心里琢磨:拿地方换工夫,焦土抗战……好熟的路子啊,可鞑子大清是使不了的!
正想着,对面椅子被人拉开了。
一个人坐了下来,动作挺轻的。
常德胜抬起眼。
来人是东条英教。
还是那身藏蓝军服,手里也捧着本书,是本年鉴类的厚册子。
“常先生,”东条说着德国话儿,“这里没人吧?”
常德胜合上书,笑了笑:“啊,是东条少佐。请坐,这儿没人。”
这位置就是给东条留的,当然没别人了。
东条点点头,把书放在桌上。他目光扫过常德胜手边的书,停了一下。
“《战争与和平》,”他念出名儿,抬眼看向常德胜,“俄国小说,常先生对俄国文学感兴趣?”
“谈不上多感兴趣,”常德胜把书拿起来,掂了掂,挺沉,“可还得看一些的。”
“为什么?”
常德胜故意深沉了几秒,才苦苦一笑:
“因为,我得摸清我国的头号假想敌啊。”
东条眉毛动了一下:“哦?你们清国的假想敌是……俄罗斯?”
“东条先生难道不知道,”常德胜的身子微微前倾,声儿压得更低,“俄国人要修一条铁道?横穿整个西伯利亚,从圣彼得堡,一直修到海参崴。”
东条点了点头:“略微听过……可这条铁道没十年别想修起来吧?”
“十年快得很,”常德胜摇摇头,“要是这会儿不努力,十年后,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再开口,那语气可就沉了:
“这会儿,俄国在远东的兵有限,补给费劲。可一旦这条铁道通了车,那可就不了得啦!成千上万的俄国兵,就能源源不断开到远东!”
东条英教没说话,眼神落在常德胜脸上,似乎想瞅出个究竟。
常德胜迎着他的目光,接着说:
“所以,李中堂才力主派我们来德国。咱不光要学德语,学军事工程,学参谋这些个……还得向德国人取经,学他们对付俄国人的法子!俄德,那可是多少年的好邻居了。”
东条英教瞅着眼前这个清国年轻人。这货脸上的愁色瞅着也不像装的,那番关于西伯利亚铁道和俄国威胁的说词,听着也挺在理。
原来如此。
东条心里盘算着。
看来北洋武备的尖子们去德国留学,主要是为了应付北边的俄国熊。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将来几年里,试着拉起一支特化的,专用于在冬天深雪地里,进行野外干仗的新军,就算规模不大,那也得紧着点儿。
另外,日本在北洋眼里是什么呢?
该是二号假想敌吧?
“常先生,”东条站起身,微微颔首,“那我就预祝你们抗俄成功了……这对我国也有利,因为俄国对我们日本的威胁同样不小!”
常德胜也站起来,回了一礼。
“没准儿有一天,咱会在战场上照面!”
东条听见这话,脸色就是一变。接着,常德胜又补了一句:“在对俄作战的战场上!”
东条这才恢复了假笑,点了点头,拿着那本年鉴,转身走了。
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