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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荡深处。
临时据点搭在断桥下面,草棚子歪歪斜斜的,风一大就晃。
墨鸦从外头回来。
她脸上带着一宿没睡的倦意,但精神头还行。
顾长生问。
“审出来了?”
“招了。”
墨鸦在他对面蹲下,从袖口摸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铺在地上。
“王敬崇的骨头比想象中软,这是他画的王家老宅布防图,明暗哨位置与百晓楼的情报一致。最关键的是,辰时换防,前后有一刻钟的空档期,这段时间巡逻队会往西墙那边集中交接,东墙最薄弱。”
顾长生低头扫了眼纸上的标注。
墨鸦接着说。
“他还交代了一条密道,从老宅东南角祠堂底下通到城外三里地的一座废弃土地庙。说是王崇当年亲自监工挖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顾长生手指点在那个位置上,停了几秒。
百晓楼那份情报里,王家老宅的暗哨分布、换防规律都有,唯独没提过什么密道。
要么是王家新挖的,要么……
“他交代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墨鸦回忆了一下。
“一开始嘴硬的很,拿王家嫡系的身份压人,不吃那一套。后来用了点手段,第二根指头折了之后就全招了,越说越快,恨不得把他知道的全倒出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像演的。”
顾长生没接话,拇指在纸上来回摩挲。
密道这个东西,真假各半。
王敬崇是嫡系没错,但他只是负责押运的五爷,核心机密不一定能接触到。密道是王崇亲自挖的,只有五个人知道——凭什么这五个人里有王敬崇?
但也不能全否认。
万一是真的呢?
“这条密道先记下,不急着用。”
顾长生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抬头看着远处琅琊城的炊烟。
“先让王家自己乱起来。”
墨鸦等着他往下说。
“船烧了,人死了,十万石粮沉了江底。王远之今天一早就会收到消息,你觉得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墨鸦想了想。
“查。”
“对,查谁干的,怎么干的,五爷死没死。”顾长生活动了一下左臂,筋肉扯的疼,“他查的时候,就顾不上别的。今天白天,让你的人在城里散几条假消息,越乱越好。”
“什么方向的?”
“让他们猜是谁干的就行,往陈家身上引一引,往外地水匪身上引一引,七嘴八舌的,越多方向越好。”
墨鸦点头。
“大人,那王敬崇……”
顾长生靠回桥墩上,闭了闭眼。
“留着,活人比死人好用。”
琅琊城东,陈府。
辰时刚过。
两个探子跪在地上,裤腿上还沾着泥水。
陈三穿着中衣从内院出来,头发还没束,手里攥着把折扇,这会儿天都没热,纯粹是习惯。
“说,昨晚什么情况?”
打头那个探子抖的厉害,话都说不利索。
“三……三少爷,王家的船……全完了。”
陈三坐下来,扇子往膝盖上一搁。
“什么叫全完了?慢慢说。”
探子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舌头不打结。
“十几条漕船,全烧了。上百个护卫,一个活的没见着。那些快船从芦苇荡里冲出来的时候,我们俩就趴在苇丛里……”他咽了口唾沫,“还有两个高手,穿青袍的,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三两招就被人放倒了。”
陈三以为自己听岔了。
“三两招?”
“什么修为的能三两招放倒青袍客卿?”
“四品!”另一个探子尖着嗓子插嘴,“那灰袍人也是四品,卧槽,掌心冒灰雾,碰上就死!我亲眼看着那两个青袍的倒下去,七窍流黑血,连挣扎都没有……”
“等。”
陈三抬手打断他。
“掌心灰雾,碰上就死?”
“千真万确!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陈三从躺椅上直起身子。
陈伯端着茶从廊下走过来,把两个探子打发出去,凑到陈三跟前压低嗓子。
“三少爷,四品毒修……这来头可不小啊。”
陈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四品天象,掌心毒雾,碰者立毙。”他把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整个大乾,能对上号的不超过五个人,要么是毒绝谷的长老,要么是……”
他停住脚步。
“要么是什么?”陈伯追问。
陈三偏过头看着陈伯,压着声说了三个字。
“朝廷的。”
陈伯脸上的褶子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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