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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临名岛上，汉军旗帜在滩头猎猎翻卷。
一个时辰前那场登陆战留下的痕迹还没收拾干净。
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百余具扶樱士兵的尸体，血水渗进沙子里，把大半个滩头染成一种发黑的暗红色。
汉军士兵三五成群地在尸体之间穿行，手里的长枪或横刀挨个挑过那些倒伏的身躯。
有装死的，补一刀，没气的，拖到一边堆成摞，等民夫过来抬走。
扶樱人悍勇归悍勇，可诡诈起来也有一套，装死诈伤的事儿不是没干过。一枪刺下去，真死假死立见分晓。
而就在滩头以北三四里的一处高坡上，几匹为首的矮马正驻在那里。身后跟着众多精锐。
马背上的骑士勒着缰绳，目光越过前方的沙地和礁石，落在那片被汉军占据的滩头上。
打头的是境井胜。
他身后跟着四名武士大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么下去，临名岛是守不住的。”
一名武士大将开口了，声音里的火气怎么也抑制不住，
“汉军登陆才这么一会，前线就溃成这副模样，等他们把滩头彻底站稳，往岛内一推，咱们拿什么挡？”
他旁边另一名武士大将面色凝重，正要接话，另一个武士大将已经拨转马头，面朝境井胜的方向：
“境井大人，让我去进行一骑讨吧。”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瞬。
境井胜的目光从滩头上收回来，落在那人脸上。
安达信一。
他麾下的第一猛将。
“信一，你难道不知道刘冠曾经的所作所为吗？”
第二个开口的是境井胜左手侧的一名武士大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忌惮：
“岛津胜的下场，你我都是知道的。那刘冠做事不择手段，偷袭暗算的事情干得出来，你跟他对阵——”
“我知道。”
安达信一打断了他，语气笃定：
“我自然知道岛津君的下场。他被刘冠所杀，堂堂剑鬼，落得一个连全尸都没留下的结局。这件事我清楚，比谁都清楚。”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目光，重新投向滩头的方向。
“可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只要刘冠会接受一骑讨，我安达信一就绝对能守住临名岛。”
他收回目光，落在境井胜脸上，双手抱拳：
“境井大人！让我去吧！”
他身后那几名武士大将没有再开口。
境井胜沉默了好一阵，目光在安达信一脸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去吧，信一君。”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满是沉重。
他知道安达信一此去凶多吉少，他也知道临名岛确实守不住了。
可他更知道，一个武士在决定赴死的时候，拦是拦不住的。
安达信一听见那声回应，脸上绽开一个畅快的笑意，转过身去，双腿一夹马腹，矮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朝高坡下方冲去。
他身后那四名武士大将目送着他的背影沿着坡道一路往下俯冲，马蹄踩过碎石和沙土，扬起一道长长的灰线，直直地朝滩头汉军阵地的方向碾过去。
滩头上，汉军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孙小川捧着一只粗瓷碗从后方走过来。碗里是半碗酒，琥珀色的液面微微晃荡。
“陛下，您先歇歇吧。”
他走到刘冠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微微躬着腰，声音比平时放软了几分：
“那些零碎的收尾活儿让秦玌带人盯着就行，您从前线下来还没喝过一口水。这酒味道不算好，但好歹能暖暖身子。”
刘冠正站在滩头靠前的位置，摧锋拄在身侧的沙地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孙小川手里那碗酒，正要伸手接过来。
“来了。”
刘冠的声音平稳，孙小川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来了？什么来了？”
他顺着刘冠的目光朝滩头北侧的方向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骑着矮马的身影正在朝这边狂奔而来，身后没有跟着大队人马，只有孤零零的一骑。
“一个人？”
孙小川眯起眼睛，试图从那道越来越近的轮廓里分辨出更多细节。
刘冠没有回答他。他偏过头，面朝那片正在清理战场的汉军士兵，深吸了一口气。
“诸将士听令！！！闪开一道口子！让他过来！！！”
那一声爆喝从刘冠的嗓子里炸出来，沿着滩头传出去，洪亮又沉稳。
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汉军士兵同时顿了一下。
前排几个持枪的士兵循声看去，看见刘冠正站在滩头靠前的位置，目光朝北侧方向锁着。
他们从刘冠的动作里读出了意图。
没有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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