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带个髡发怪人回来作甚?”
张成拱手回道:“陈军候,此人在荒山野岭被曹军溃兵追杀,我等巡哨途中撞见,顺手救下。”
“顺手救下?”
陈贺冷笑一声,三角眼里满是轻蔑,“荒山野岭的流民,救了便救了,带回营来作甚?”
“张成你也是久随赵骑曹的老人了,连军规都忘了?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你是不知道,还是明知故犯?”
张成面上一滞,脸色有些难堪。
徐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雪亮。
这陈校尉嘴上说的是自己,实际上是在敲打赵云麾下的骑兵。
刘备和赵云是从幽州来的“客将”,而陈贺这些丹阳兵是陶谦的旧部,两拨人本就面和心不和。
自己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正好成了他们借题发挥的由头。
“赶走。”
陈贺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再啰嗦,连你一起军法处置。”
话音刚落,陈贺身后的两名亲卫对视一眼,却没有立刻上前赶人。
其中一个凑到陈贺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声音很轻,徐常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髡发短衣……怪模怪样……怕不是曹军细作....”
那亲卫一边说,一边朝徐常指指点点,目光落在他的短发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徐常心中一沉。
他想起刚才被救时,有两个骑兵也是如此,说“怪模怪样的,怕不是细作”。
这些人的逻辑似乎很简单:头发短,就是坏人。
徐常心中暗暗叫苦:苦矣!自己刚穿越过来不到半天,就因为这头短发,接连两次面临杀身之祸。早知如此,穿越前就该留个长头发!
陈贺听完亲卫的嘀咕,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亲卫得了默许,咧嘴一笑,慢慢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在火光下一闪一闪。
徐常瞳孔骤缩,便想转身就跑,而就在这时,辕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使君回营——”
守门士卒齐声唱喏。
一队人马从营门外进来,为首一人身长七尺五寸,面如冠玉,两耳垂肩,正是刘备。
他目光扫过辕门,看见一个丹阳兵提着刀,正朝一个衣衫褴褛的短发年轻人走去,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回事?”
陈贺连忙上前抱拳:“使君,赵骑曹的人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髡发流民,末将正在处置。”
刘备没接话,走到徐常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刘备的目光便顿住了。
这年轻人虽然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得不成样子,可那张脸——沾着灰土的脸底下,竟白净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该有的肤色。
皮肤细腻,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分明是养尊处优、从不曾干过粗重活计的手。
这个时代,能吃飽饭已是不易,能有这般皮相的,十有八九是世家大族出身。
刘备心中一动,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转过身,看向陈贺,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犯了什么事?”
陈贺一愣,支吾道:“他……他来历不明,又髡发异服,恐是曹军细作……”
“细作?”
刘备语气平淡,“你审过了?”
陈贺语塞。
“既未审过,何来的‘恐是’?”
刘备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陈贺不自觉地低了头,“此人若是细作,赵骑曹的人会救他?他会乖乖站在这儿任你们宰割?”
三句话,句句在理。
陈贺张了张嘴,没敢再辩。
他虽然不服刘备这个“客将”,但明面上,刘备是豫州刺史,是他上官。
随后,刘备不再理陈贺,走到徐常面前,声音温和:“这位郎君,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徐常赶紧拱手行礼:“在下徐常,颍川人氏。”
“颍川?”刘备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片刻,“听你口音倒不似颍川一带,反倒带着几分北地腔调。”
徐常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在下自幼随家中长辈游历北地多年,口音便有些不伦不类了。”
刘备没有追问。
乱世之中,人人都有一段不愿提起的过往。
这年轻人既然不愿说,他也不便强问。
只是刘备心中已暗暗留了意——此人谈吐不俗,面相清贵,绝非寻常百姓。若真有些本事,倒不妨留下看看。
“既然是颍川人士,想必也是识文断字之人。”
刘备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如今落难至此,不如便留在我军中,做个管理文书的吏员,如何?”
徐常心头一松,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