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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宁累急了,眼皮沉得要命。
她用了洪荒之力才缓缓睁开眼。
身上盖着轻柔锦被,床榻很大,双层锦帐围合,床柱帐钩是赤金盘龙,帐顶悬九转玲珑珠,烛影摇动,满室珠光流转。
谢锦宁心里一惊,赶紧坐起身。
低头看到自己空身,只套着一件宽大的云锦素白寝衣,上面绣着盘龙……
自己这是爬了龙床?
她忽然觉得有一道黏腻的目光盯着自己。
转头一看,差点失声喊出——
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紫檀罗汉榻上……坐着穿着明黄龙袍的天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晓得已经看了多久。
她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床微微晃动,这是还在御舟上!
记忆灌入脑海。
湖水中和几个船工搏斗,船工被箭矢射死,遥遥看到御舟上穿龙袍的天子执弓……她瞬间明白了事情原委。
赶紧下了床榻,跪在厚绒波斯毯上叩首,脱口而出:
“谢陛下救命之恩!”
空气静默,对方没有回应。
谢锦宁额角沁出了汗,她咽了咽喉咙,也不敢抬头,仅用余光看了一眼龙袍的下摆。
“你是魏侯府的少夫人谢锦宁?”
低沉嗓音传来,谢锦宁心里一惊。
这和她梦中那个声音十分相似。
她在宫宴上见过傅彦卿几次,他那时虽是太子,但是不苟言笑,气场迫人,自己根本没敢抬眼看过。
后来她和魏玄玉成婚,敬酒的时候,傅彦卿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似乎就是这个嗓音,她低着头,只觉得对方的眼神扫过她,带着不可名状的压力。
谢锦宁赶紧收回思绪:
“回陛下,臣妇是。”
“那画舫是户部侍郎苏明慧之女苏绾绾雇的,昨日魏玄玉上奏要娶她为平妻,跟这件事可有关系吗?”
谢锦宁心一抖。
恨意浮起,心意冷下来,也没一开始那样惊慌了,她一股脑说出:
“回陛下,臣妇求下堂和离,魏玄玉不准,苏绾绾忌惮臣妇,将臣妇诱骗上画舫,然后企图用迷药诬陷臣妇和船工苟且,她提前乘小舟离开,说一个时辰后带魏玄玉来捉奸,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做主!”
此时,张德全躬身走进来,低声禀告:
“刚刚魏小侯爷和苏小姐乘马车到湖边,观望了一下就离开了。”
谢锦宁死死咬唇。
若不是皇帝出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身陷死地。
张德全躬身退出。
傅彦卿沉吟片刻说:“此事涉及苏府,不好定案。”
谢锦宁心口一滞,抬头看向皇帝,眼中不解。
这案子已经这么明显了,皇帝还是亲眼目击,这有什么不好定案的?
空气静默了片刻。
她豁出去了,跪爬两步来到天子脚下,额头触地,嗓音迫切:
“陛下,若是不能惩治苏绾绾,臣妇这次被船工侮辱,就算没有得逞,也名声尽毁,回到侯府也会被冷待。”
她咽了咽喉咙换了口气说:
“臣妇有个不情之请,求陛下赐臣妇和离。”
傅彦卿看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小女人,缓缓扣紧拇指上的扳指。
良久,他冷声道:
“魏玄玉是因袭爵位的世子,皇室宗族内,他对你有生杀大权,若是他不同意,你就无法和离。”
谢锦宁心里一凉。
不施粉黛的小脸苍白无助,两只眼睛大大睁着,满是绝望和恐惧,花瓣一样的嘴唇如同粉柚,微微颤抖。
傅彦卿喉结轻滚,心里有些隐痛。
他眼睫微颤,低声说:“朕已经让人将你的衣服烘干,你换上,朕让人将你送回侯府,这件事朕替你掩饰。”
谢锦宁心中无比失望,还是压住情绪跪拜:
“臣妇谢陛下。”
一个宫女拿着谢锦宁的衣裙过来,搀扶起她,带她去了内间换衣服。
傅彦卿的眼神定在船舱内间的帷幔上。
谢锦宁十五及笄的时候,他企图求娶她。
结果谢锦宁却嫁给了魏玄玉。
大婚之日看她眉目含情,对魏玄玉小鸟依人,必然是少年夫妻,郎情妾意,不想三年后,竟然落到如此境地。
他作为男人,倒是理解魏玄玉为什么不愿意和离。
这样一个美人,即使贬为妾室,也不会让她和离,成了别的男人觊觎的对象。
谢锦宁像镜中花,水中月。
自己空有帝王手段却难以将她从如此处境中抽离。
傅彦卿蹙眉出了口浊气。
苏家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上至父皇太后,中间朝堂上有一个尚书两个侍郎,无数官员结党,下至黑商盐枭。
其中户部侍郎苏明慧就是苏绾绾的父亲,他手中的黑商几度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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