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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至的清醒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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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守(2 / 3)
的英文秘书,对内我是他的女人。帅府里的人当面叫我赵四小姐,背后叫我什么我知道,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每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大衣上的扣子是不是扣紧了。

    奉天城里谁不知道于凤至?我还在天津的时候就听说过她的名字——少帅的原配,张作霖亲自选定的儿媳妇,进门不到半年就把帅府账房翻了个底朝天。我父亲在家里提起她的时候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这个女子不简单”。

    我父亲很少夸人,尤其少夸女人。我长到十六岁,从没听过他夸我。所以当我站在帅府门口,拎着那只旧藤箱,抬头看着那扇漆黑的大门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连我父亲都夸的女人,就住在这扇门里面。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她不是靠嫁进来的,是靠本事坐上去的。

    第一次正式拜见,她站在东院门口,身上还带着账房里的纸浆味,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她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不是挑剔,是掂量——像在验一枚铜板的分量。

    “赵姑娘既然进了帅府,就是帅府的人。缺什么跟管事说。”

    “谢少奶奶。”

    我微微低着头,但没有弯腰。不是不懂规矩,是不想弯腰。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弯腰——我不是来乞求位置的,我是来守一个人的。她大概看到了我眼底那份倔强,但没说什么。后来慢慢熟了,我发现她和我原来想的不一样。她不会嘘寒问暖,但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让人送药来。有一次我半夜咳嗽,第二天早上门口放了一碗川贝炖梨。

    “这碗梨是谁放的?”

    “少奶奶让灶房煮的。”

    我没有去道谢——她不需要,我也不习惯。两个骄傲的女人,谁都不肯先把软话说出口。

    九门口血战那年帅府里空了一半。汉卿在前线,她在后方守补给线。我守帅府。每天照常煮茶、叠衣服,但琵琶不弹了——怕吵到她。她在账房里彻夜拨算盘,我在灶房里彻夜熬银耳羹。熬好了放在账房门口,不敲门。第二天早上银耳羹的碗空了,洗干净了,放在灶台上。我知道是她放的,她知道是我熬的。

    这些话从来不需要说出口。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不是用眼泪换来的,是用一碗一碗的汤、一件一件叠好的衣裳、一个一个不眠的夜晚垒起来的。

    后来西安事变,汉卿被软禁。她抱着算盘和账本进了雪窦山,我抱着药罐和绿豆跟在后面。山上的日子很安静,她在前院翻账本,我在灶房看火候。她给纽约分公司发电报,我给汉卿熬药。我们没有商量过分工,但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一次我把绿豆汤端到她面前,她喝了一口。

    “太浓了。下次少放点茶叶。”

    “好。明天我少放些。”

    她继续低头翻账本,我转身回灶房。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沅陵那年,她在偏房里发现腋下硬块。是我下山找草药铺买的膏药,用热毛巾帮她敷。

    “多久了?”

    “八个多月。”

    “为什么不早说?”

    “没事。美国的药比草药铺的管用。”

    我低着头把膏药按紧,端着水盆走出偏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青砖地上,我看着自己攥着膏药纸的手在发抖。我忽然发现我在乎这个女人的命。不是因为她是少帅夫人,是我们一起撑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是这座山上唯一可以并肩说话的人了。

    我们的骄傲是同一种骄傲——都宁肯把苦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也不肯在人前掉眼泪。她知道我的倔强,我知道她的硬气。不需要说。

    她赴美手术那天清晨,我站在山门口送她。晨雾还没散,山路上的石子被露水打湿了。她的马车停在路口,她撩开车帘看着我。

    “一荻,我走了。”

    “大姐,山上有我。”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她的眼圈是红的,但没有哭。我知道她不会哭——她的骄傲跟我是同一种。她的马车转过山弯,晨雾慢慢合拢。我转身走进灶房,把绿豆泡上——半个时辰后,还得给汉卿熬汤。

    后来她签了离婚协议。我听闾实说起那天签字的情景——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字迹跟平时一模一样。于凤至,三个字端端正正。我听完之后心里想,那是她。她签字从来不会抖。她把汉卿交给了我。

    从那天起,我守后半辈子。我照料汉卿的起居、饮食、用药。她偶尔从纽约来信,信很短,问闾实功课好不好,问汉卿身体怎么样。我回信也很短——都好,放心。梧桐树又长高了。

    一九六四年七月四日,我和汉卿在台北正式结了婚。婚礼在杭州南路一位美籍友人的家中,陈维屏牧师证婚,场面很小,只有十几位亲友在场。宋美龄送了贺礼,张群、张大千都来了。我那天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没有戴太多首饰。接过结婚证的时候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说了一句话。

    “这张纸我等了三十五年。”

    十六岁跟了他,五十一岁才等到这张纸。这份等待不是为了名分,是为了一个交代——给自己,也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