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诸事商议既定,尘埃落定。弘治帝环视众人,朗声吩咐:“今日会话到此为止,诸位卿家各自归署,督办差事。”
“臣等遵旨。”
一众大臣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随后井然有序地退出御书房。
宫外天光澄澈,清风拂面,吹散了殿内温热气息。许哲随同刘健、徐溥等阁老并肩行走在青石宫道之上,沿途官员往来,皆是步履匆匆,肃穆规整。行至宫门之外,诸位阁老各自登车,分道返回府邸官署。刘健临行前特意叮嘱许哲,初入吏部不必急躁,凡事徐徐图之,切莫过度操劳。
许哲含笑颔首应下,目送众人离去,并未登上回府的马车。他侧首凑近贴身随从耳畔,低声吩咐数语,言简意赅。随从了然点头,即刻调转车马行进方向。许哲转身,径直转道奔赴吏部衙门。
此时尚未到散衙之时,吏部衙门之内依旧一片繁忙景象。衙内吏员各司其职,手持文牍卷宗往来穿梭,脚步轻缓却不拖沓,廊下皂隶肃立,整座部衙庄重严谨,透着六部之首的肃穆气场。
门口值守吏员忽见一名绯袍大员径直入内,下意识抬眼打量,看清品级服色与腰间侍郎腰牌后,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许少宰。”
吏员躬身垂首,礼数周全,语气恭敬。
许哲神色平淡,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直白询问:“不必多礼。敢问尚书公与左侍郎,此刻是否在衙内?”
“回少宰,耿尚书、周侍郎正在北厅商议公务,下官即刻入内通禀二位大人。”吏员连忙回话,不敢耽搁。
片刻之间,两道身着高阶官袍的身影快步从北厅迎出。为首之人须发半白,面容敦厚沉稳,眉眼温和,正是当朝吏部尚书耿裕;身侧紧随一人,面色清峻,神情严谨,便是吏部左侍郎周经。
二人听闻许哲到访,皆是面露诧异,未曾料到他刚从御前议事结束,不回府休整,反倒直奔吏部。
耿裕行至近前,抬手含笑拱手,语气温和:“伯昭,方才刚从御前下来?为何不暂且回府歇息,反倒先来部衙?”
许哲上前躬身见礼,姿态恭谨有礼,分寸拿捏得当:“正是。方才殿中议事结束,臣顺路前来拜谒两位堂官。臣新晋入职吏部,根基尚浅,对部务生疏,理应尽早熟悉部衙规制、厘清今后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经神色淡然,侧身抬手做出迎客姿态,语气平和:“少宰太过谦逊,同为部堂同僚,无需这般拘谨客套。外面风凉,入内落座详谈。”
三人并肩走入北厅。厅内陈设简约素雅,案几整齐摆放,堆叠着密密麻麻的官吏卷宗与公务文牍,墨香混杂着纸张的古朴气息,沉静肃穆。值守属官奉上三杯清茶,轻轻放置案上,随后躬身退步,悄然退出厅堂,不打扰三位高官议事。
耿裕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于水面的茶叶,率先打破沉寂,语气舒缓平和:“方才御书房议事,老夫远远听闻,你要将大明银行、神机营、工部造器诸事逐一放权归还各部,此事可是当真?”
许哲端坐端正,坦然点头,语气诚恳坦荡:“回尚书公,确有此事。臣近来细细思索,自身一身兼领数方要务,职权繁杂冗乱,既不合朝廷百年固有体制,又容易分散精力,耽误各项实务推进。唯有将多余职权分归各部,各司其职、依规办事,才是朝堂长久安稳的治理之道。”
周经手指轻轻抚过膝盖,目光平静地看向许哲,缓缓开口,语气暗含赞许:“伯昭能生出这般通透念头,极为难得。如今朝堂之中,无数官员一朝蒙受圣恩,便汲汲营营揽权固宠,生怕手中权势不足。你反倒主动拆分重权、归还职掌,不贪虚名、不恋权势,这份胸襟心境,胜过许多深耕朝堂的老臣。”
许哲微微欠身,态度谦和:“周侍郎过誉,晚辈不敢当。臣本职乃是吏部右侍郎,铨选官吏、考核吏治、甄别贤愚,才是臣的分内之事。此前兼任诸多杂权,不过是新政初创的权宜之计,不该长期侵夺各部固有职掌。今后吏部之外的繁杂事务,臣会逐一交接妥当,专心深耕部内公务,做好本职事宜。”
耿裕闻言,眼中赞许之色愈发浓厚,缓缓颔首:“说得通透,条理分明。吏部为六部之首,执掌天下文官铨选、政绩考察、官员黜陟,干系最重、权责最繁。你既然决意专心留守吏部,今后部中大小公务,咱们三人一同商议、共同决断,不分彼此,协力办好朝堂交付的差事。”
许哲顺势前倾身子,神色郑重,虚心求教:“承蒙二位堂官厚爱照拂。臣初入吏部,对衙内流程、公务轻重尚且生疏,不知眼下部内最紧急的要务,是哪几项?还请二位大人明示。”
耿裕放下茶盏,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眼下部内共有三项急务。其一,南北数省府县官员三年考满期限将至,需逐人核查任职实绩、民生治况,甄别官吏优劣,定其黜陟升降;其二,秋日皇家祭祀大典将近,需与礼部会商,敲定随行执事官员名单,妥善排布人员差遣;其三,来年开春京察在即,天下文官尽数